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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更沙哑了。“石将军率镇北营屯于城外,不得入。王导以陛下名义下旨,说石虎拥兵自重,意图谋反,令其退兵三十里。石将军不奉诏,王导就断了城外的粮草,石将军的兵饿了两天了。石将军想攻城,但城门紧闭,城墙上全是王导的人,攻不进去。”
陆悬鱼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咬得腮帮子鼓起来,咬得太阳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他的拳头握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陷进那些已经结了痂的伤口里,血又从痂下面渗出来,顺着手指的缝隙往下滴,滴在马鞍上,滴在马鬃上,滴在地上。
“王导老儿,趁我不在动手。”他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笃笃笃的,钉得很深,拔不出来。
崔钰骑着矮脚青灰马从后面走上来,勒住缰绳停在陆悬鱼旁边。他没有看周延,也没有看那封信,他只是看着陆悬鱼,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手。他知道陆悬鱼在生气,但他也知道生气没有用,气死了也救不了慕容冲。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像一个账房先生在问掌柜的今天生意怎么样。
“老板,怎么应对?”
陆悬鱼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他在想,想王导的布局,想王导的兵力,想王导的软肋。王导敢动手,一定是有备而来。他一定已经控制了城内的禁军,封锁了城门,切断了城外的粮道。石虎虽然兵多,但粮草不济,攻不进城门,只能在外面干瞪眼。城内的忠臣要么被软禁,要么被杀,要么被迫投靠了王导。慕容冲身边的侍卫只有几十个,根本挡不住王导的叛军。
他睁开眼睛,看着南方的天空。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沉到山的那一边去,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橘红色的余晖。余晖照在官道上,照在两旁的杨树上,照在陆悬鱼的脸上,把他的脸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块被烧红的铁。
“速回邺城。”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沉很稳,像一个将军在下令,又像一个掌柜在决定一笔大买卖。没有第二个选项,没有备选方案,没有退路。只有一条路,往前回邺城,回到慕容冲身边。
“天黑之前能到最近的驿站吗?”他问张横。
张横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天色,摇了摇头。“到不了。最近的驿站还有六十多里,天黑之前赶不到。明天一早出发,中午能到。”
“不等明天。现在就走。夜路也要走。马跑不动了就换马,三匹马轮换着骑。”
陆悬鱼从马上跳下来,走到张横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红的,是血涌上来的红,像两团火在眼眶里烧。
“张横,你带五个弟兄,轻骑先行。不用等我们,不用管我们,你们先走,能走多快走多快,先到邺城,打听清楚城里的情况。不要进城,城外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等我到了再说。”
张横抱拳。“是。”他没有犹豫,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你们小心”。他转身点了五个人,六匹马,沿着官道向南疾驰而去。马蹄声嗒嗒嗒的,像下了一场急雨,雨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陆悬鱼转过身,看着剩下的两个亲兵。“你们两个,跟着我。”
陆悬鱼翻身上马。他的腿还在疼,膝盖肿得厉害,弯腿的时候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咬着牙,踩住马镫,一使劲上去了。陆悬鱼勒住缰绳,马嘶鸣了一声,前蹄抬起在空中蹬了两下,然后猛地冲了出去。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飘,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望着前方的路。路很长,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但路的尽头就是邺城,邺城里关着慕容冲,慕容冲在等他。
云团低吼了一声。一种很低沉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像远雷,像闷雷,像一头野兽在黑暗中磨牙。它的毛发竖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竖到尾巴根,像一把刷子。它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光,琥珀色的,像两颗燃烧的星星。然后撒开腿狂奔。它跑得比马快得多,像一道灰白色的闪电,在官道上划过,掀起一片尘土。尘土飞扬起来,在暮色中弥漫,像一层薄纱,遮住了它的身影。
陆悬鱼策马追了上去。马跑得气喘吁吁,鼻子里喷出的白雾一团一团的,在暮色中飘散。崔钰跟在他后面,矮脚青灰马的腿短,跑不快,但它耐力好,不急不慌,一步一步地迈,每一步都迈得很稳,像崔钰这个人一样。
天黑了。月亮还没有升起来,星星也没有几颗,官道上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张横临走的时候留下了一盏灯笼,灯笼挂在陆悬鱼的马鞍上,火苗在风中忽明忽暗,像一个快要死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光照不了多远,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块地方,但够了,他不需要看很远,他只需要看脚下的路,知道马在往前跑就够了。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