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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盘里,一盘八只,只只饱满。石崇夹了一只,放进嘴里,嚼了嚼。“这海参,是用老母鸡、金华火腿、干贝、猪蹄、凤爪熬的高汤煨的。一锅高汤,熬三天三夜,熬到骨头都化了,只剩汤。用这汤煨海参,海参才能入味。”
除了这些,还有几十道菜,摆了满满一桌。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晾肉、香肠、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罐儿野鸡、罐儿鹌鹑、卤什锦、卤子鹅、山鸡、兔脯、菜蟒、银鱼、清蒸哈什蚂、烩鸭腰、烩鸭条、清拌鸭丝、黄心管儿、焖白鳝、焖黄鳝、豆豉鲇鱼、锅烧鲤鱼、烀烂甲鱼、抓炒鲤鱼、抓炒对虾、软炸里脊、软炸鸡、什锦套肠儿、卤煮寒鸦儿、麻酥油卷儿、熘鲜蘑、熘鱼脯、熘鱼肚、熘鱼片儿、醋熘肉片儿、烩三鲜、烩白蘑、烩鸽子蛋、炒银丝、烩鳗鱼、炒白虾、炝青蛤、炒面鱼、炒竹笋、芙蓉燕窝、炒虾仁儿、烩虾仁儿、烩腰花儿、烩海参、炒蹄筋儿、锅烧海参、锅烧白菜、炸木耳、炒肝尖儿、桂花翅子、清炸翅子、炸子鸡、卤煮炸豆腐、什锦葛仙米、滑溜鹌鹑、爆炒鹌鹑、熘炸鹌鹑、烩鹌鹑、扒雏鸡、扒鸡块儿、油焖鲜蘑、熘藕、炒茭白、炒青椒、炒黄瓜、炒南瓜、炒丝瓜、炒豆芽、炒扁豆、炒豇豆、炒茄子、炒辣椒、炒韭菜、炒蒜苗、炒豆苗、炒芹菜、炒菠菜、炒油菜、炒白菜、炒萝卜、炒冬瓜、炒南瓜、炒丝瓜、炒苦瓜、炒茄子、炒辣椒、炒西红柿、炒玉米、炒花生、炒瓜子、炒栗子、炒核桃、炒杏仁、炒松子、炒榛子、炒腰果、炒开心果、炒碧根果、炒夏威夷果——满满一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美酒也是一坛一坛地搬上来。有杜康,有桑落,有菊花酒,有桂花酿,有葡萄酒,有竹叶青,有女儿红,有状元红,有梨花白,有桃花醉。每一种酒都装在特制的酒器里,杜康用青铜壶,桑落用白瓷瓶,菊花酒用琉璃盏,桂花酿用玉壶,葡萄酒用夜光杯,竹叶青用青瓷壶,女儿红用红陶坛,状元红用金壶,梨花白用银壶,桃花醉用水晶瓶。石崇每一种酒都倒了一杯,一一品尝,品完了,对陆悬鱼说:“我这酒,都是百年陈酿。你在人间,喝不到。人间最好的酒,到我这里,只能洗脚。”
宴席上的座位也很有讲究。坐在石崇右手边的,是王恺。他穿着一件大红锦袍,脸上带着笑,但笑容里有一丝不甘。他是石崇的老对手,斗富输给了石崇,输得心服口服,但心服不代表心里不难受。他端起酒杯,敬了石崇一杯,石崇干了,他也干了。
坐在石崇左手边的,是潘岳。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面容俊美,但眉目间有一股阴郁。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兰花,没有打开,只是握着。他低着头看着桌上的酒菜,不说话,也不动。他不吃菜,不喝酒,不跟人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精致的木偶。
再往旁边,是陆机、陆云兄弟。两人都穿着青色的长衫,面容相似,都是清瘦、高颧骨、薄嘴唇。陆机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像是在写什么,但纸上什么都没有。陆云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酒,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反反复复,像是在等什么。
还有左思,长得丑,矮胖,脸上全是麻子。他穿着一件灰褐色的袍子,缩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卷书,嘴里念念有词,但听不清念的是什么。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他不看人,只看书。书是他的世界,书外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还有刘琨、欧阳建、石崇的侄子石朴,还有十几个陆悬鱼不认识的人。他们都是前朝名士,生前风光无限,死后聚在这地下宫殿里,继续他们的奢靡生活。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不知道前朝亡了,不知道东晋偏安江南,不知道永嘉之乱死了几百万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吃,喝,玩,乐。吃了喝,喝了玩,玩了乐,乐了吃,吃了喝。一百多年了,反反复复,永不停歇。
石崇举起金杯,环顾四周。“各位,今日金谷园盛会,不醉不归。来,干杯!”
众人举起酒杯,齐声说:“干杯!”叮叮当当,碰杯声响成一片。
陆悬鱼坐在角落里,面前也摆着一份同样的酒菜。但他没有动筷子。他看着那些菜,驼峰炙、熊掌、龙肝、豹胎、猩唇、燕窝、鱼翅、海参,每一道都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珍馐。但他没有胃口。不是不饿,是——这些东西没有味道。他夹了一片龙肝,放进嘴里,嚼了嚼。没有味道。不是淡,是没有味道。像嚼蜡,像嚼纸,像嚼空气。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杜康。没有味道。不是苦,不是辣,不是甜,是——什么都没有。酒在嘴里转了一圈,咽下去,喉咙里没有任何感觉,胃里也没有任何感觉。好像喝的不是酒,是水。好像吃的不是菜,是空气。
崔钰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