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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调子比别人慢半拍,却恰好卡在节拍的空隙里,像是一条暗河在地底下流淌,看不见,但听得见。
老凯大声跟着唱最后一句,调子依然跑得厉害,但他唱得最卖力,声音最大。托马忍不住笑出声来,连老幺的嘴角都弯了一下。
“这歌叫什么?”老凯问。
茱莉亚把布巾往下拉了拉,露出笑容,“没有名字。反抗军的人都会唱,传来传去,就没人记得是谁编的了。”
“编这歌的人,肯定是个乐观的。”老凯说。
茱莉亚想了想,“也许吧。也说不定是太苦了,才要唱点开心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老幺把车速放慢了一些,绕过一块半埋在沙土里的混凝土碎块。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茱莉亚又唱了一段,声音比之前轻了些,像是在跟身边的人说悄悄话。
“风吹过旧日的城墙,雨落在荒废的厂房,那些远去的人啊,是否也在望着同一片星光。我们走着他们的路,我们做着他们的梦,一代一代,一代一代,把火种传向远方。”
老凯没有再大声跟唱,只是轻轻地哼着调子,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托马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手指还在膝盖上打着拍子。虬龙望着窗外,远处的山丘在热气中蒸腾,轮廓变得扭曲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
茱莉亚唱完最后一句,声音慢慢低下去,像是石子沉入水底,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最终归于平静。
“好听。”老凯说。
茱莉亚把布巾重新拉上去,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碧绿的眼睛。她没说话,但眼角弯了弯,像是在笑。
老幺的右手在腰间按了一下,无人机接收器发出两声蜂鸣,表示前方安全。悍马继续往前开,荒漠迷彩的车身在灰黄色的荒原上缓缓移动,车后扬起一条浅灰色的尘烟。
虬龙从车窗望出去,丘陵在视野里缓缓后退。那些丘陵不高,像是大地微微隆起的脊背,表面覆盖着灰黄色的沙土和碎石。有些地方的土壳裂开了,露出下面的钢筋混凝土,锈蚀的钢筋像枯枝一样伸出来,在风里微微颤动。那是被世界遗忘的建筑的遗骸——楼宇、厂房、桥梁,被风沙掩埋了几十年,又因为地壳运动或雨水冲刷重新暴露出来,只剩下最坚硬的骨架还在苦苦支撑。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沙砾,打在车身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空气里有股干燥的、灼热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铁锈味和硫磺味。远处的山丘在热气中蒸腾,轮廓变得扭曲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
荆棘草一丛一丛地长在背风的山坡上,茎干灰褐,叶片又小又硬,边缘卷曲,颜色是一种病态的黄绿色。铁棘草长在迎风面,叶片退化成灰黑色的刺,被风沙打磨得又尖又亮。偶尔能看到几丛死亡罂粟,黑色的花瓣从岩缝里探出来,花蕊暗红,像凝固的血。
虬龙盯着那些黑色的花看了很久。在图书馆里他看过。那些画册的纸张已经发黄变脆,边角都卷了起来,但上面的画面还依稀可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宽阔的马路上白色标线清晰可见,行道树绿得发亮。还有一张照片,是一家人坐在草坪上,铺着红白格子的布,上面摆着食物,孩子在草地上跑,大人坐在那里笑。
那些画册上的世界,和窗外的世界,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托马,”虬龙开口,“这片地方,原来的时候是什么样?”
托马沉默了一会儿,把布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
“高速公路。”他说,“这里以前是高速公路。”
老凯侧过头,“高速公路是什么?”
“专门给车走的路。很宽,很平,路面是黑色的,画着白色的线。路两边有护栏,有路灯,有指示牌。车在上面开,能开到一百多公里每小时。”
老凯吹了声口哨,“一百多?现在的路,跑四十都嫌快。”
“那时的路比这宽得多。”托马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单向就有三四条车道,双向加起来六七条。车在上面开,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感觉不到颠簸。车里有空调,有音响,有安全气囊。”
“安全气囊是什么?”
“撞车的时候会弹出来,把人包住,不会受伤。”
老凯想了想,“那得是多容易撞车,才需要这种东西。”
托马没有接他的话。他望着窗外那片布满碎石的荒地,手指在车窗玻璃上轻轻画了一条线。
“路两边是田野。”他说,“种着庄稼,绿油油的一片,风一吹,像波浪一样起伏。田野里有机器在跑,有鸟在天上飞。”
“鸟?”茱莉亚的声音传来。
“很多种鸟。大的,小的,花的,白的。它们在天上飞,在树上叫,在田野里找虫子吃。”
“虫子?”茱莉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