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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虫子,有些吃谷物,有些吃小鱼。”托马说,“画册上有一张照片,一只鸟站在树枝上,嘴里叼着一条虫子,喂给小鸟吃。小鸟张着嘴,黄黄的嘴巴,大大的眼睛。”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悍马的轮胎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身晃了一下,老凯的手肘撞在车门上,嘟囔了一声。
“再往前,”托马指着挡风玻璃外的远方,“再往前,有一个城市。”
虬龙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远处有一座特别高的山,山顶是平的,像一张桌子。
“那原来应该是一栋大楼。”托马说,“一百多层,几百米高。被风沙掩埋了几十年,现在只剩下最顶层的楼板露在外面,沙土覆盖后,就成了这个样子。”
“城市里有什么?”茱莉亚问。
“什么都有。”托马说,“几百万人住在那里。有商场,有学校,有医院,有电影院,有公园。”
“公园?”
“一大片绿地,种着树和花,有草坪,有湖,有长椅。旧世界的人周末会去公园散步,晒太阳,划船,野餐。”
“野餐?”
“带着食物到户外去吃。找一片草坪,铺一块布,把食物摆在上面,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一家人……”茱莉亚轻声重复了一遍。
“爸爸妈妈,孩子,有时候还有爷爷奶奶。”托马说,“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着自己做的食物,喝着饮料,聊着天。孩子在草地上跑,大人在聊天,老人坐在椅子上晒太阳。”
悍马驶过一段较平的路面,车身不再那么颠簸。老幺的右手在腰间按了一下,无人机接收器发出两声蜂鸣,表示前方安全。
“那是什么样的日子?!”茱莉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托马没有回答。
虬龙望着窗外。高速公路已经没有了,田野已经没有了,城市已经没有了。只剩下碎石和沙土,枯萎的荆棘和畸形的花朵,和远处那座像桌子一样的山,提醒着这片土地曾经有过什么。
悍马绕过一座山丘的拐角,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是惨白的,没有温度,像是薄薄的膜覆盖在灰黄色的沙土上。光斑在一丛荆棘草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落在一条干涸的沟壑里,照亮了沟底泛白的沙土。
老幺把车速放慢了一些。前方的路变得更窄了,只够一辆车勉强通过。左边是陡峭的山坡,右边是深不见底的沟壑,沟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味。
虬龙往沟壑里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听到水声。那声音沉闷浑浊,像是在地底下流淌,有时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移动。
“这下面有暗河?”他问。
“有。”托马说,“这一带的地下水位比别处高。核战后有些暗河断流了,有些还活着。”
“暗河里有东西。”
“有。下去过的人,没有上来的。”
虬龙没有再问。
老幺稳稳地驶过那段狭窄的路面,悍马的宽胎距离沟壑的边缘不到半米。没有人说话,车厢里只听得见引擎的低沉轰鸣和碎石在轮胎下碎裂的声音。
过了沟壑,路面重新变得开阔起来。山丘渐渐退到两边,远处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老幺把车停在谷地边缘的一块空地上,熄了火。悍马的引擎安静下来,四周突然变得很静,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道什么虫子发出的细微鸣叫。
“休息一下。”她说。
虬龙推开车门,把布巾往下扯了扯,踩在地面上。脚下的沙土很软,踩上去会陷下去一小截。他走到车尾,从后备箱里拿出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被太阳晒了一天,带着一股金属的味道。
老凯从车里钻出来,把围在脖子上的布巾拉到脸上又扯下来,反复了几次,像是在跟那块布较劲。他走到车头,蹲下来看了看底盘,又站起来拍了拍引擎盖。
“这悍马,结实。”他说,“政府的东西,就是耐造。就是这布巾勒得慌,不围吧吃土,围了吧喘不上气。”
托马从车里出来,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把布巾整理好,重新围住口鼻。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地面的颠簸对他的身体是个考验,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长时间坐着会让脊椎酸痛。
茱莉亚走到他身边,把水壶递过去。托马接过来喝了一口,还给她,说了声谢谢。
老幺又蹲在车头前面,检查轮胎和底盘。悍马的轮胎是特制的越野胎,胎纹深得能咬住任何地面,跑了这几天,胎面上只多了几道浅浅的划痕。车身上的荒漠迷彩在日光下显得斑驳陆离,与周围的沙土和枯草混在一起,像是从这片土地里长出来的。
“轮胎没事,底盘也没刮到。”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滑落的布巾重新拉上去,“这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