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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腰退阵,嘴里骂骂咧咧地吐着石灰沫子。
“冲!他娘的冲!”郑百户举着木刀在后面压阵,嗓子已经吼劈了,“装弹有间隙的!冲过去就赢了!”
他说对了——燧发枪确实有装弹间隙,二十息,在战场上足够一匹快马冲过三十步。但他没算到的是铁喇叭的传令速度和沙袋墙的掩护配合。
锦州营好不容易挨过一轮齐射的间隙,正要扑上来,马百户的铁喇叭已经吼出了“上刺刀——格挡!”两个营的兵在沙袋墙前撞在一起,石灰包和木刀打在铁甲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像是有人在一面大鼓上撒了一把碎石子。
赵铁柱死死顶在豁口正中间,肩膀被一根裹了石灰包的长矛戳中,铁甲上留下一块巴掌大的白印,疼得他龇了龇牙。
他顾不上揉,双手握紧燧发枪的枪管,把冲上来的一支木刀枪架住,肘部的旧疤在撞击中猛地一阵撕裂般的钝痛。然后他按照袁崇焕教的近身格斗动作——枪托上挑、转身、横砸——一枪托砸在郑百户的肩甲上。
砰的一声闷响,郑百户被他砸退了两步,脚下刚好踩翻半只靶架,木刀脱手飞出,脸上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袁崇焕一直用单筒望远镜盯着这个兵。
他看到赵铁柱挨了一矛之后没有后退,反而往前顶了一步。
“这个兵叫什么名字?”他问身边的中军官。
“前锋营赵铁柱,三年前从陕西逃荒过来的。”
“记下来。”袁崇焕放下望远镜,“打完这场,提他做小旗。”
对抗进行了一个时辰。
最终前锋营靠燧发枪的火力压制和铁喇叭的快速调度,把锦州营死死按在沙袋墙外面。
郑百户到最后也没冲过那道豁口——他的嗓子已经吼哑了,肩甲上挨了两枪托,走起路来左肩比右肩低了半寸。
收兵的铜锣敲响的时候,他站在沙袋墙外面,对着赵铁柱瞪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你小子叫什么?”
“赵铁柱!”
“行,赵铁柱。下次对抗,老子换别的阵型冲你。”郑百户把木刀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
袁崇焕把三千人重新集合起来,站在土台子上讲评。
北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他浑然不觉,声音通过铁喇叭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前锋营赢了。知道为什么赢吗?不是因为你们换了新枪。是因为锦州营冲到你们面前之前,你们多打了三轮齐射。
老打法只能打一轮,新打法能打三到四轮。这三轮齐射,就是用燧发枪的快装弹和铁喇叭的快传令偷出来的时间。
”他把铁喇叭举高了半分,“记住这个感觉——建虏的骑兵比锦州营快,建虏的弓箭比石灰包狠。
但他们再快,也快不过弹丸。
他们再狠,也扛不住十息一轮的火力。
你们的优势不是力气,是时间。
谁把时间攥住了,谁就攥住了胜利。”
演武场上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海啸般的吼声。
三千人同时跺脚呐喊,铁甲撞击的声音混着呐喊声,震得演武场边上的老榆树都在抖。
一个断了半截的干树枝被震落下来,啪地砸在一个兵的头盔上,那兵连头都没低一下。
袁崇焕等呐喊声落了,转头对身后的中军官低声说了一句:“发塘报。告诉皇爷:辽东新编火器营初具战力,请皇家制造局下月再拨燧发枪五百杆。”
中军官应声而去。
袁崇焕又看了一眼台下那个正被同伴围着捶肩膀的赵铁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到这个表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试锋(第2/2页)
他把铁喇叭收进怀里,转身走下了土台子。
塘报从宁远发出,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一路南下。骑士在蓟州驿站换马的时候,浑身的热汗被北风一吹,冻成了硬壳,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冰甲。
他从怀里摸出两个冻得硬邦邦的窝头啃了两口,连水都顾不上喝,翻身上马继续往南跑。
驿站的老驿丞看着他消失在官道尽头,摇了摇头:“又是辽东来的塘报,这个月第三趟了。”身边的小伙计问:“辽东怎么了?”“不知道,”老驿丞把马槽里的草料重新拢了拢,“但以前辽东来的塘报都是要饷要粮,最近这几趟,好像不一样了。”
塘报在第三日傍晚送进乾清宫。
朱由检正在用晚膳——一碗羊肉汤,两张烙饼,一碟腌萝卜。
方正化把塘报递上来的时候,羊肉汤还冒着热气,汤面上浮着一层白白的油花。
朱由检放下筷子拆开塘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赵铁柱那段的时候,筷子从碗边滑落,磕在桌上弹了一下掉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