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试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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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高,但干脆利落。
    然后他从笔架上拿起朱笔,在塘报末尾批了一行字:“知道了。燧发枪五百杆已着制造局备妥,十二月初十前解送宁远。另:着袁崇焕将此次对抗演练的阵型调度、火力配置、铁喇叭传令间隔时间,整理成文,作为九边练兵参照。”
    写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个赵铁柱,赏银二十两,记功一次。”
    方正化把批好的塘报拿出去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皇爷桌上的那碗羊肉汤。
    汤已经不冒热气了,油花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白膜。
    皇爷拿起筷子继续吃,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方正化伺候了皇爷这些日子,学会了一个本事——皇爷越是平静,他心里的事越多。
    批塘报之前筷子掉了,那是皇爷第一次在吃饭的时候激动。
    同一份塘报的内容,在五天之后也摆上了魏忠贤的案头。
    他正在苏州织造局的偏厅里翻看各府补交的税银账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票据。
    每一张票上都盖着皇家银行苏州分号的朱红大印,墨迹有浓有淡,指尖翻过去能摸出纸面上细微的凹凸感。
    补税的进展比他预想的快——五十三家大户里已经有四十一家在限期之内主动清缴,交出银子的时候都是亲自登门,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话里藏着试探的软刀子。
    魏忠贤对这种笑容太熟悉了,当年他在宫里当九千岁的时候,每天见到的就是这张脸。
    剩下十二家还在拖——借口五花八门:账房不在、库银周转不开、今年丝价跌了亏了血本。其中有八家暗地里联了手,想凑银子走京城的关系,他们以为东厂的番子看不出来。
    魏忠贤把辽东的塘报放在账册旁边,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眼皮上透出院里晃动的灯笼光,一片暖红在黑暗里浮沉。
    辽东前线的天寒地冻和苏州城的细雨湿冷交织在一起,他鼻子里还残留着刚才核对票据时那股受潮纸墨的酸涩味。
    他想起了自己在天启年间截留辽东军饷的那笔旧账,想起了那些因为缺饷而死在建虏刀下的边军,想起了崔呈秀死前从自家房梁上垂下来的那根腰带,想起了骆思恭那张从始至终没有表情的脸。
    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鲨鱼皮的刀鞘在连日阴雨里微微发潮,手指握上去有种黏腻的阻力,但刀鞘上的“朱”字依然棱角分明。
    “来人。”他睁开眼。
    一个东厂番子从门外闪进来,走路无声无息,显然是个老手。
    “那十二家还在拖的大户,给他们加个限期。”
    “加多少天?”
    “三天。”魏忠贤说,声音平淡得不带任何情绪,说完低头继续翻账册。
    番子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魏忠贤叫住了。
    老太监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秃了尖的小楷笔,在一张便笺上草草写了几个字,折好递给番子。“把这个一并送去。——告诉他们,不是咱家要催他们。是辽东的兵在催咱家。”
    番子接过便笺,消失在门外的雨雾里。
    江南的冬雨细细密密,打在织造局的青瓦上,声音绵密而持续,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屋顶上轻轻敲打着同一首曲子。
    陕西延安府,卢象升在城门外支起的粥棚已经熬了二十一天。二十一天前他在城门口支锅的时候,来了三千流民。二十天后,那个数字翻了五倍。
    延安府城门外的荒滩上,密密麻麻全是窝棚和草席,一眼望不到头。
    河南常平仓的粮车还没到,倒是朱由检批的三万两内帑银先到了——一个锦衣卫百户押着箱子,骑着马穿过流民群的时候,满街的饥民主动让出一条路。
    不是因为怕锦衣卫的刀,是因为他们听说了——这批银子是京城里那个新皇上自己掏的。
    卢象升跪接了批文和银箱,站起身来的时候,两万多流民静静地站在远处望着他。没有欢呼,没有哭喊,只有沉默。
    那种沉默让卢象升觉得脊背发凉——这么多走投无路的人聚在一起却一声不吭,要么是还没彻底绝望,要么是已经饿得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把银箱撬开,对着流民们举起了手里那锭刻着“内帑银”三个字的银子。“皇爷给的。买粮种、修水渠、以工代赈。有力气的出来修渠,管三顿饭。没力气的在粥棚等着,管两顿粥。”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这一句不是跟流民说的,是跟他身后的延安知府说的。
    声音不大,但知府听完之后脸色变了——之前在粥棚外大呼小叫跟卢象升吵过两次架,说什么流民聚在城外有碍观瞻、容易滋生盗匪的推脱全被这一句话顶了回去。“这是皇爷的银子,不是户部的。皇爷的银子怎么花,你管不着。”
    延安知府的脸青了又白,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他转身回了衙门,当晚就让人把自己负责的那笔赈灾账册送到了粥棚。
    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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