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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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入诏狱,大获全胜。
    天启五年,天启帝病重,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完了,他又赌了一把——主动交出东厂的一半权力给新君,以此换取平安着陆的机会。但现在他知道那些赌局跟今天这一把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因为今天的对手不再是大臣、不再是言官、不再是宦党内的竞争者。
    今天的对手,是大明朝的皇帝。
    准确地说,是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皇帝。你不知道他的底牌,不知道他的底线,不知道他是想杀你、用你、还是留着你有更大的用途。
    唯一能做的,只有把自己交代出去,让他来选。
    魏忠贤睁开眼,望着窗外的夜色,声音沙哑而低沉:“皇爷,老奴把命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
    皮岛的海风腥咸,从东边刮过来,把军帐外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这座岛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不过小半个时辰,但它的位置太好了——卡在辽东半岛和朝鲜之间,是建虏身后的一根刺。
    毛文龙在这座岛上经营了六年,把一片荒岛建成了两万人的军镇,战船百余艘,每一艘都定期检修,能随时出海作战。建虏不善水战,拿他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根刺扎在自己后背上。
    但刺也有刺的坏处——你不能拔,拔了就再也没有机会扎回去了;你也不能让它长得太深,太深了就变成了肉里的钉子,疼的是自己。
    毛文龙坐在大帐里,手里捏着刚从北京送来的第二封密信,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
    信是他在京城的眼线写的,比上一封详细得多,足足三页纸。
    信上详细记录了昨天平台召对的每一个细节——从朱由检在平台上独自等候,到袁崇焕进殿后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对话。
    线人显然花了心思,甚至打听到了朱由检亲手给袁崇焕倒茶的细节。
    读到那一段时,毛文龙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皇帝亲自倒茶,这是哪门子的君臣之礼?他伺候过两任皇帝,从没听说过这种事。要么是线人夸大其词,要么就是这个新君确实不按常理出牌。紧接着他读到了更令他不安的内容:每年八十万两军饷,直接解送锦州,不经任何文官之手。
    信里还提到皇帝亲自展示了一个“能放大声音的铁玩意儿”,袁崇焕拿到之后“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信的末尾,线人用了一句话总结——“袁已为陛下鹰犬,辽东权柄尽归其手。”
    毛文龙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看着它卷成灰烬,落在案上,被海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他的脸色在明灭的烛光里显得格外阴沉。
    “袁崇焕拿到了八十万两。”他对坐在对面的内弟说,“每年。直拨,不经户部。”
    内弟倒吸了一口凉气。
    “咱们一年才三十万两,他一个人拿了八十万两?”内弟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这新君是疯了还是傻了?袁崇焕一个文官出身的督师,给他那么多银子,他能管得住?”
    “他不光拿了银子。”
    毛文龙摩挲着下巴上粗硬的胡茬,“他还拿到了另一样东西——新君的信任。你仔细想想,皇帝为什么要亲手给他倒茶?那不是礼遇,那是态度。皇帝的姿态越低,说明他下的本钱越大。他给袁崇焕的不是八十万两,是整个辽东。”
    内弟没有说话,但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的紧张。
    毛文龙继续说下去。
    “袁崇焕这个人,我跟他在辽东打了三年交道,太了解他了。他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以前当辽东巡抚的时候就一直想换掉我,被我挡回去了。那时候朝廷里还有魏忠贤帮我说话,东林党也不待见他,他两面受敌,动不了我。现在呢?新君把整个辽东都给了他——银子、人事、军令,全给他了。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动你。”内弟的声音发紧。
    “废话。”毛文龙冷笑一声,“他已经在动了。新君在平台上亲口说了——从下个月起,皮岛的粮饷不再走辽东都司,改由皇家银行从登州发放。理由是‘核实兵员名册,统一军饷发放规程’。”
    “这不是……”
    “这是釜底抽薪。”毛文龙把烟杆往桌上一磕,“名义上还是给皮岛发饷,但发钱的渠道变了,核查的权力在皇帝手里。名册交上去,他就能知道我到底有多少兵、多少船、一年耗多少粮。对上账的继续发,对不上账的,银子停发。他想让我自己选——要么乖乖交出实底,要么被粮饷卡死。两样结果对他来说都不亏。”
    大帐里安静得只剩下海风鼓动帐布的声音。帐外远处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声音沉闷而规律,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跳。
    “那咱们怎么办?”内弟打破了沉默。
    毛文龙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身踱到帐门口,掀开帐帘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浓稠如墨,岛上稀疏的灯火在夜幕下闪烁,远处能隐约看见战船的桅杆在风中摇晃。更远的地方,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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