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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不敲打——钱谦益要名，就给他名。他当众为龙门账题了楹联，就等于把他的名节绑在了龙门账上。以后他再想摇摆，这副楹联就是拴在他脚踝上的绳子。
当日下午，傅山在江南皇家银行总行正堂的匾下给南京三家协办钱庄的账房开了第一堂龙门账培训课。他让每位老账房摊开自家钱庄上个月的旧账，一页一页重新誊抄成龙门账格式——进缴存该四栏分列左右，来路去路必须严丝合缝。他边走边看，发现宝庆钱庄的老账房手生，进栏拨付银两和缴栏支用银两对不上，差额反复出在两三页之间。傅山在他身边停下，拿过笔亲自把差额那一栏补填清楚，指着追查链一步步往下推，直到老账房自己看出问题出在哪里——不是账目记错了，是记总账的旧习惯把两笔不同的支出合并成一笔写了。拆开之后，两笔支出各有各的去路，差额为零。
傍晚散课时，傅山把从太原一路带来的小木箱推到桌案当中，从里面取出厚厚一沓空白票据样本、一册龙门账讲义以及几张新画的进缴存该挂图递给瞿式耜：“南京总行的培训就按这个来。苏州分号、扬州分号、西安分号的账头培训也用同一套教材——讲义、挂图、票据样本，一式四份，由江南总行统一印制。我下一站去扬州，把教材送到阮胖子的运粮船队账房里，让他们在登州分号也用同一套教材培训水手。”瞿式耜接过教材，翻开讲义扉页，上面是傅山用朱笔写的一行小字——“进缴存该，合龙门者方可入此门。”
乾清宫东暖阁。
朱由检面前放着方岳贡今天刚送到的密报。密报里详细记录了傅山与钱谦益的会面——傅山赠《龙门账释例》，钱谦益当众为南京总行题楹联“司会遗规存典则，龙门信义贯江淮”，东林书院下月初一开龙门账讲习班。密报末尾附了傅山教材的样本和钱谦益楹联的抄件。
朱由检把密报从头看到尾，提起笔在密报末尾批了一行字：知道了。傅山赠书题联一事甚好。
南京总行培训教材由傅山统编，苏州、扬州、西安三分号统一使用。东林书院龙门账讲习班着瞿式耜协办，所需经费由江南总行从商税代收手续费中列支。
搁下笔，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秦淮河的算盘声，而是傅山在太原设计龙门账时的初衷——把人情担保换成票据担保，把白条换成进缴存该四栏。这一世，龙门账已经在崇文门总号和登州分号跑通了军饷直拨流程，现在傅山亲自下江南，带着教材和票据样本一个钱庄一个钱庄地培训朝奉和账房。钱谦益当众为龙门账题了楹联，东林书院开了讲习班——去年冬天松江码头上那些见了东厂番子就跑的脚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南京钱庄的老朝奉们在匾下排队等着报名培训。
算盘在合龙门，马蹄在往辽东方向跑，织机在苏州分院哐当哐当地织冬衣，自生火铳的弹簧钢条正在遵化的油槽里淬火。他把手压在龙案上，重新提起笔，翻开下一本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