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哈密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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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前头打了胜仗,也未必站得住。
    可到头来,这份功劳却难以化作军中的实绩。
    他慢慢收回自己的目光,吩咐左右:“午后召诸将议事。再把肃州以西各站驿程、粮价、脚费、草料耗用,都给我备齐了。”
    亲兵应声而去。
    张曜独自又站了片刻,才将那封军札收入袖中,转身出门,往自己的住所行去。
    他在军中素以骁勇闻名,起自行伍,惯使长刀硬弓,早年也曾是纵横驰骋的人物。
    然而明白归明白,真要领兵去那样一处地方,仍非易事。
    哈密是前路,也可能是绝地。到底如何行事,还得回去找他的夫人老师好生请教一番。
    蒯氏正在窗下理书。
    午前的天色尚阴,光透过糊得不厚的棉纸窗,筛下来时便更显清冷。
    窗纸透进来的天光带着寒色,照在案上一摞新旧卷册上。
    她身上只穿一件家常青绸衣裳,外罩浅灰褂子,发间簪一支素银簪,别无繁饰。
    案上除了笔砚书册,还压着几页尚未誊清的营务草稿,一只小药匣搁在手边,旁边另有几册舆图札记。
    笔洗里水色微碧,是她方才洗笔所致。
    她正替张曜誊录一份公牍,听得脚步声近,先抬头看他的神色,沉而不乱,是有大事,后又瞥了一眼他靴边泥痕,便知外头来了紧急军札。
    她听见脚步,抬起头来,见是张曜,便把笔轻轻搁下。
    她将笔轻轻搁下,问道:“左大帅有札谕来?”
    张曜轻轻地“嗯”了一声,将袖中札文取出,放在她案上。
    蒯氏接过,慢慢展开,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
    她的神色始终平静,看完之后,只将纸重新折好,放回案上,抬眸淡淡道:“到底还是叫你去哈密了。”
    张曜本以为她至少要沉吟一二,不料她说得这样平静,反倒一怔:“夫人早料到了?”
    蒯氏道:“左帅迟早要走这一步。”
    她抬手将案上一卷舆图推开些许,露出底下几页近来誊抄的西路驿程与粮价条陈,声音不高,却说得分明:“这几个月,左公一面筹饷购械,一面催办车马、种籽、农具,又时常问肃州以西各站情形。若只是求一时进兵,何必这样费心?西边的仗,不怕一时打不赢,只怕打赢了站不住。哈密若不先经营,往西去的人,走得越远,死得越快。”
    张曜看着她,半晌才缓缓坐下,苦笑了一下:“营里那些人,只当是……我毕竟淮军一脉,故此要刻意远远打发出去,不给立功机会。唯有夫人,一看就知这里头的要害。”
    蒯氏笑了一笑,目中却无轻松之色:“争功的事,来得快,也去得快。真正难的,不是打一场胜仗,是替后头千万人打出可走的路。这一差使,比让你去打头阵更见信任。战事若有万一反复,这般也可免了无数口舌猜忌。”
    她说话时声音轻柔,语气与平素一般的从容,几句话说来,之前如在雾中的局面,就已理清。
    张曜原本压在心头的石头松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
    那手掌因多年握刀拉弓,筋络突起,骨节分明,怎么也不像能去扶犁把锄的人。
    他自嘲似的笑了笑,道:“我这双手,杀人倒使得,叫它挖渠种地,怕还不如庄户汉子熟练。”
    蒯氏闻言,望着他道:“将军何必妄自轻薄?兵者,凶器也;然善用兵者,不徒恃杀。你从前在固始县,被刘御史那一句‘目不识丁‘逼得弃文就武时,世人只见你是武夫。外面只说,你连公文都读不懂,全然是我在操刀。可这些年下来,你学养进益如何,外人不知你,我还不知么?”
    张曜略有些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夫人老师教得好。”
    “既然知道我是老师,那就该晓得,你心里的盘算瞒不过我。”她话语仍和缓,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清劲。
    张曜心头一震,有些尴尬,又有些迟疑地看着妻子。
    他看到的是一双凝定的目光。
    他似乎有些无法面对这双眼睛,只能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粗声说道:“你知道哈密是个什么地方么?”
    蒯氏看着他,面带微笑,没有应声。
    张曜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出关千里,城残民散,旧渠淤废,能不能见着整片青苗都难说。白是风沙,夜里是寒,水要找,地要垦,人要招,兵还得防。那不是个安生去处。”
    他说到这里,声音略沉了一些:“若前头有警,屯田未成,反倒先成了累。嵩武军那些弟兄,打仗都不怕,真叫他们在那地方挖渠种地,能不能耐住性子,也未可知。”
    蒯氏静静听完,方才说道:“若只是偏远,也还罢了;偏偏那地方又远,又穷,又当着路口。西边若有警,它先吃风;后头若粮断,它先挨饿。这样的差事,不好做。左帅夹袋里头悍将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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