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到哈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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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常常只剩地方的军民自己撑着。
    如今这位新来的主将不先说漂亮话,却先问旧渠旧田,又把“驻哈密”三个字说得这样实,倒叫人不知不觉地生出一点迟来的希望来。
    张曜说罢,又回身唤过几名管带,沉声吩咐:“前营城外择地扎营,后营分守各处。先立约束:不得擅入民宅,不得索取一物,不得惊扰市肆。违令者,军法从事。再拨人清点仓廒、井泉、空地,今晚便办。”
    众将齐声应“是”,声音在空旷城门下荡出去很远。
    城门两侧那些百姓听得见“不得扰民”四字,脸上神色却并未立时舒展开来。
    在这乱世里能活到现在的人,早已学会不可轻信人言。
    兵来的时候,说几句好听的话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说完之后,当真照着做。
    队伍依次入城。
    先前那些在门后、墙边观望的人,这时都把目光牢牢钉在兵卒身上。
    可看了半日,却见那一队队兵卒只是按号扎营,搬运辎重,清点器械,并无一人闯进街巷滋事。
    偶有兵卒路过民居之前,也只扫一眼,便被哨长喝住,催着回去做事。
    到得傍晚时,城中反倒比平日更静。静里却像慢慢生出了一层久违的章法。
    炊烟自城外营地一道道升起,锅灶声、马嘶声、喝令声、报数声,彼此应和,不乱不杂。
    那些久经兵乱的人听着,心里竟生出几分陌生来。
    不是没听过兵声,而是许久没有听过这样有规矩的兵声了。
    蒯氏的车是在后队入城的。
    她一路随军西来,过关之后,越往西走,越见天地荒寒,心里原已有了几分准备。可真正到了哈密,揭帘往外看时,仍是不由得怔忪片刻。
    城里土屋低矮,巷道窄而多沙,墙根处堆着陈年风土,连门板都显得灰扑扑的。
    街边所见的男男女女打扮各异,却都耷拉着眼皮——不是不敢看,是学会了不看。
    路边一个老人正在修补一堵土墙,手里的泥刀一下下抹着,目光却斜斜地睨着她的车子,那眼色不像看人,像看一车催命的无常,生怕那车轮下一秒就要碾到自家门槛上来。
    她将帘子轻轻放下,沉默片刻,待车停稳之后,方才下车。
    张曜这时正立在一处临时清理出来的旧衙院中,听几个地方老人回话。
    蒯氏遥遥打了个招呼,做了个万福,快步走进屋里,吩咐丫鬟去烧些茶水,自己在窗边坐下,透过窗纸的破处向外望去。
    那几个老人有当地人,也有汉民,一个个都瘦得很,面上刻满风霜。
    说话的神色里还带着几分提防,待张曜一条条问起旧渠、旧井、荒田、流民和商路,他们脸上的戒意才慢慢松动。
    最终张曜大笑着拍了拍其中几人的肩膀,转头朝屋里望了一眼,挥挥手,带着众人一同出了门。
    蒯氏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这地方最难的,不是百姓不盼朝廷来,而是苦头吃得太多,早已不敢轻易相信朝廷会真替他们做主了。
    她唤过随行的一个老家人,低声道:“去厨房打些热水。加些干粮,给老爷送去。”
    老家人答应着去了。
    待到掌灯时分,张曜方才回来。他连披风也未来得及解,只端起桌上摊凉的茶水,仰头喝了一口。
    蒯氏见他眉宇沉沉,便知今日所见,比原先想的还要艰难。
    她也不先问旁的,只轻声道:“旧渠还有多少可用?”
    张曜将茶碗搁下,道:“还没来得及看。先去安抚了一番各家族老,每家都拖着不放,想留我吃饭住宿。天黑前上城看了下旧田。各处都荒得厉害。城里民户比旧时户籍少去许多。左近还藏着些人,不敢回来。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先同他们说什么安民的话,是先把渠清出来,把地认下来,把规矩立住。事情做出来了,人心自然慢慢会回。”
    蒯氏点头道:“所以你先问渠、问地、问仓,再马不停蹄去城外实地查看,这些老人们便知道你是真要在此地做起事业的。”
    “知我者夫人也!”张曜哈哈笑了几声,忽然又沉默下来。过了一会,他才低声道:“城里那些人的眼色,望着人时,像是既怕,又盼。看着难受。”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也微微一顿。
    许多年里,他带兵冲杀,见惯了阵前死生,按说不该再为这些所动。
    可今日城门下那些眼色,胆怯、麻木,又偏偏不肯完全熄下去的希望之光,像细针一般,扎在心上,不见血,却叫人发闷。
    蒯氏轻声道:“不怪他们。乱后之民,先怕,再疑,后才敢信。眼下这一层,原就是绕不过去的。”
    张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提起蒯氏递来的纸笔,将今日问来的旧渠、旧井、荒田名目一一录下。边写边道:“明日一早,我再出城去,看渠。”
    次日清晨,天色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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