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坎儿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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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而这些井口,正是上下通气、出土的地方。
    他停在一口塌井旁,问身边一个本地老人:“你们从前见过这东西没有?”
    那老人眯着眼看了半晌,才低声道:“见过。我们这边老人,叫它坎井。旧时哈密有不少,都是地下走水的。后来乱起来,无人管,井口塌了,暗道也慢慢淤了。”
    张曜道:“还修得活么?”
    老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没人懂,便修不活。若寻着懂行的老匠,也未必没有指望。”
    张曜听了,心里便更定。
    他先命人拿石头试井。
    石头落下去,好一阵才听见轻轻一声回响,可见井深。
    随后又命人备绳、备灯,不许莽撞下人。
    先在井口鼓了一阵风,再悬一盏油灯缓缓放下去。
    众人都围在井口看着,只见那灯越落越小,灯焰先是摇,后来慢慢稳了些。
    张曜这才点了点头,道:“再放风。灯稳了,再下人。”
    随行兵卒连忙照做。
    又过了一阵,才挑出一名胆大心细的兵,下井试探。
    那兵腰上扎紧粗绳,灯也另系一盏,慢慢往下去。
    井壁上不断簌簌落土,绳子在井沿磨得发响,井上的人一个个都屏着气,不敢高声说话。
    半晌之后,井下才传上来闷闷一声,说底下果然有横走的暗道,狭窄低矮,只可容人弯腰而行,渠底尽是湿泥,人一脚踩下去,鞋都要陷半寸。
    张曜听了,心里一动,抬头望了望天色,又低头看了看那井口,良久没有说话。
    明渠修坏了,大不了重铺;井下若塌了,埋的便是活人。
    这一层,他心里是知道的。
    回营之后,他同蒯氏商议了很久。
    那夜风大,灯焰微微晃动。
    张曜坐在案前,手里捏着白日里画下的井位草图,半晌才道:“明渠好在看得见,哪里漏,哪里堵,一眼都分明。坎井却在地下,清淤、通风、防塌,哪一样都比明渠险。若修不好,折的不是工夫,是人命。”
    蒯氏坐在灯下,将那页旧志又翻出来看了看,道:“险是险,却还是要修。”
    张曜抬眼看她。
    蒯氏道:“明渠省工,却费水;坎井费工,却省水。哈密缺的不是地,是水。省下一分水,便是一分活路。何况坎井一旦修活,比明渠更经久。你今日若怕险便不做,明日还是要受这明渠耗水的亏。”
    张曜沉吟良久,才道:“你说得有理。只是这活不能全凭军中蛮力。得找懂井的人。”
    蒯氏道:“那就去请。先请人,再做事。井下的门道,不是人多就能硬顶出来的。林文忠公(林则徐大人1850年去世,谥号“文忠”)当年在天山南北做了三年实务,必定遇到过懂行的老匠人。《胡文忠公遗集》(指胡林翼)中曾记载,林文忠公去世前夜晤左帅,将这三年屯田修渠的水文资料悉数托付左帅。”
    张曜挑眉,这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彼时的左帅,连个官身都没捞到呢。
    第二日,张曜便命人去请本地懂坎井的老匠。
    张榜也好,遣人打听也好,前后来问者并不少,真正肯应这一差的却不多。
    坎井废了多年,井下险,工也苦。
    许多人一听是官军要修旧坎井,先便摇头。有人直说井下塌方不是玩的,若一口气堵在里头,喊都喊不出来。
    也有人说,旧井早荒了,修不活了,何苦拿命去试。
    如此拖了三日,左帅派人送来林文忠公留下的屯田修渠的资料。
    凭着资料顺藤摸瓜,才终于请来一位姓阿布都的老匠人。
    那老匠如今已七十开外,须发全白,背驼,只一双手却仍生得硬实。
    他年轻时曾跟着父兄下井修过坎井,后来井废了,便靠打土坯、修院墙度日。
    张曜见他时,他起初并不多话,只站在堂下,用那双浑浊却不糊涂的眼,一直望着张曜。
    看了一阵,他才缓缓问道:“张军门当真是要修井,不是只问一问便罢?”
    张曜道:“若只问一问,我何必请你来。”
    阿布都老匠又问:“井下塌了,会埋人;气不通,会闷死人。军门知道不知道?”
    张曜道:“知道。”
    “知道还修?”
    “正因为知道,才更得找懂行的人来带着修。”
    阿布都老匠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才慢慢点头:“若军门真要修,我便替你去看一看。只是坎井不是开一口井那样简单。井口塌了,还能重砌;暗道堵了,也还能推淤。最怕的是塌在半路,堵住风,也堵住水。那便不是一两日能救得转的。”
    张曜道:“你只管照你懂的说。说得在理,我便照着办。”
    阿布都老匠抬头看了张曜一眼,这一眼里,先前的那点疑色才淡下去几分。
    次日,他便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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