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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木鞘中一寸寸拔出。
刀身虽然被他保养得极好,但刃口上依然布满了细小的崩口——那都是砍在吐蕃人锁子甲上留下的痕迹。
李长安从靴筒里摸出一块随身携带的磨刀石,蘸着自己刚化开的一口唾沫,在刀刃上专注地打磨着。
“嚓、嚓、嚓……”
每一次摩擦,都仿佛在积攒一分杀气。
磨完刀,他并没有将刀直接插回鞘中,而是撕下内衣的一条麻布,将刀柄和自己的右手死死缠绕、死结固定。
在高速骑马的突围肉搏中,这能防止横刀脱手。
装备整理完毕,营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去,九死一生。
那些平时被深埋在心底的牵挂,此刻如同春草般在微热的胸腔里滋长。
孙大壮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着的、一串由狼牙和几枚残破绿松石串成的项链。那是他在龟兹娶到的贤惠妻子,将他从死人堆里捡来的“战利品”进行精心打磨,为他制作而成的“护身符”。
他走到营房角落,将项链塞进了一个十四岁半大半小子的手里。
这是龟兹送来的新兵,名叫王忆安。他是跟着昨天龟兹城那火护送遣使物资的安西兵一起来的,他的任务不仅是来填补北堡的空缺人数,更是为了向郭队正汇报:他的父亲、北堡副队正王望安,已在几日前过世了。他是主动申请来替父亲戍边的。
“忆安啊,你阿耶当年替我挡过一刀。”孙大壮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笑得很粗鲁,眼里却满是怜爱,“这串玩意儿不值啥钱,就是图个好兆头,保平安。我要去长安了,若是回不来,你就戴着它,给我们守着北堡!记住了,别给安西军丢人!”
王忆安礼貌的双手接过项链,紧紧攥着那串项链,骨节泛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只是狠狠地点了点头。
使团里最年轻的李长安,坐在自己的床榻上,从褡裢里摸出一块打磨圆滑的于阗石平安锁挂坠。
这是他出生时,他那位有着龟兹血统的母亲,从她父母那里求来的玉石,上面用汉字和龟兹文刻着“长安”两个字。
那是父亲对故乡的执念,也是母亲对他名字的寄托。
他将于阗石挂坠戴在身上,贴着胸口。
然后,他用小刀刻在一块削平的小木板上,写着:“大历十五年,正月二十七,儿去长安。若儿不归,望母勿念,儿已魂归故里。”
刻完,他将小木板放在自己的床铺上,用破羊皮盖好。
他要去看看那座只存在于母亲故事里、他却从未涉足过的大唐国都——父亲的故乡。
就在此时,营房的破毡门帘被小心地掀开,一阵夹杂着冰雪的狂风趁机灌入,吹得火光一阵摇曳。
郭怀安大步踏入,那双因为熬夜而通红的眼睛,一一扫过这九名整装待发的精锐骑兵。
“将行囊准备好!”郭怀安的命令在寂静中炸响。
老兵们没有一丝迟疑,默默地将留后郭昕拼死送来的“硬通货”,全部打包好搬了出来。
十个纸囊包着珍贵的茶叶,外面再罩上一层细密麻布制作的胚布袋,扎得死紧,统共才三十多斤,这是可以随时交易的贵重物品。
二十匹有些褪色、却依然能看出大唐官造印记的丝绸,被他们精心地卷成结实的绢帛卷,用涂过桐油的麻布严密包裹,再套上熟羊皮缝制的驮囊,防潮防损。它们是预备给回纥王公贵族的重礼。
一只沉甸甸的羊皮袋,装着整个安西四镇、最后一批贡品家底——于阗宝玉。
十只熟羊皮缝制的革囊,装满了用麦饭或者炒面做成的干粮,那是他们万里归途上的口粮。
十罐草绳缠绕包裹的陶罂,装着在这冰原荒漠中,比金子还珍贵的盐巴。
十个粗麻布制成的口袋,装着若干烤得发硬的胡饼;而另外十只细葛布缝制的口袋,用来装风干的羊肉干。
每人一套装满生活必需品的驮囊,诸如备用马掌钉、绳索、火石和火折、毛毡、食具和药丸等一应俱全。
至于武器,每人一把擘张弩配三十支弩矢、一张弓配三十支弓箭、一只胡禄、一把横刀。
“弓随身,箭不离手。弩……不到拼命的时候,别露。”孙大壮一边发放物资,一边叮嘱伙伴。
郭怀安贴身藏了二十枚西域通用的银币,作为救命钱。至于最重要的通关表文,被他做了严格的防水措施,缝在了衣服最里面。
“再带上两柄长矛,万一遇到狼群,马上一搏。”郭怀安站在一旁,看着这些简陋却已经是他们全部身家的物资,出言查漏补缺道,“茶叶和绢丝还需要再用旧羊皮包裹一层,让它们从外面看起来,就像普通行李一般。”
他指了指那些茶叶和绢丝,又拍了拍旧羊皮袄子下的明光铠,声音冰冷:“这些,就是咱们的买命钱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