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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一阵针扎似的疼。
他嚼了几下,把那一点热乎气含在口里,迟迟不肯咽下去。
陈默坐得离火最近,却没有再往前挪。
他年纪最长,知道这点火不能任谁贪。
只是把两只冻得发白的手缓缓伸出去,烤到发红,便又缩回来,在自己膝上。
“大壮哥,”张狗娃望着黑沉沉的山口,忽然低声问了一句,“你说……长安城里,也有这么冷的天么?”
孙大壮一时没答。
他先把嘴里那口半焦的胡饼咽下去,才干笑了一声:“长安啊,就算冷,也冷得有个样子。总不至于让你抱着刀睡,怕半夜里冻死。”
这话本是说笑,可说完之后,谁都没笑。
长安对他们来说,太远了。远得像是父辈口里的传说,安西军里谁都念得出来这两个字,却没几个人真见过。
这一夜,他们轮流守夜,轮流抱着鞍毯和兵器打盹。
风雪时歇时起,马在夜色里不安地喷着白气,偶尔用蹄子刨雪。每个人都睡得极浅,稍一惊醒,手先去摸的不是身边的人,而是弩与刀。
到了第二日、第三日,山势陡然险恶起来。
他们开始真正攀向天山山口。
路已不能算作路,不过是冰雪覆盖下的一道模糊痕迹。坡度越来越陡,马匹再不能驮人快行,只能牵着一步步往上挪。
人走前头,脚掌踩进雪里,再一点一点拔出来;马在后头喘着粗气,每前进一步都要耗去很大的气力。
空气越来越薄。
起初只是喘,后来便是胸口发紧,再往上,连吸一口气都带着刀刮般的痛。
郭怀安太阳穴一阵阵发涨,耳中时时嗡鸣,却始终不敢放慢脚步。他知道自己只要一慢,后头的人便更难撑住。
陈默先撑不住了。
走到半坡时,他停下来,撑着膝盖,低头猛咳了几声,竟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郭怀安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把自己水囊里省着没动的一口热水递了过去。
陈默没喝,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摇头道:“给年轻的留着。我这条命,扛得住。”
他说得轻松,李长安却看见他右腿迈步时已有几分不听使唤,鞋面上也结着暗红发黑的血痂。
那一刻,李长安心口忽然发紧。
他头一回觉得,身边这些总像铁打一般的精兵健儿,会老,也会熬不住,只是他们不肯说。
真正的变故,发生在第三日午后。
他们正沿着一段斜覆冰壳的山背,艰难上挪。
冰面下压着碎石,雪层又薄,一脚踩不实,便会打滑。走在队尾的一匹驮马忽然前蹄一斜,整个身子横着歪了出去。
牵马的士兵本能地猛拽缰绳,自己也险些被带得一同摔下去,幸亏身后的伙伴一把拽住。
那马在冰面上挣扎了两下,只听“喀嚓”一声脆响,像硬木被生生折断。
它的前腿折了。
驮马倒在雪里,鼻孔里喷着粗重白气,眼珠鼓得通红,疼得全身抽搐,却再也站不起来。
马背上的驮囊散落下来,半埋在雪中。
众人围上去,谁都没有立时开口。
那不是一匹寻常的牲口。
那是他们的脚力,是他们接下来数日的口粮,也是过回纥人出没之地时预备拿来买命的家底。
郭怀安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马脖子。
那匹马还在抖,热气一阵阵打在他手背上。它跟着安西军有些年头,鬃毛里还结着从前战伤留下的硬痂。
“留不得了。”郭怀安终于开口。
说出这句话时,他手背上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刀下去,舍掉的不只是一匹马,也是弟兄们往后的几分活路。可再拖下去,连人带物都要一并拖死在坡上。
他还是把横刀抽了出来。
刀落下去时极快。热血一下涌出来,在白雪上泼开大片暗红,很快边缘便结起了冰。
没有一个人挪开目光。
李长安站在一旁,牙关咬得发紧,手却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他忽然想起出发那夜,这匹马还静静立在北堡门外,鼻孔里喷着白气,与旁的马并无不同。
如今不过三日,命便已走到了头。
还是陈默先蹲了下去,低头割肉。
他的刀走得很稳,紧贴皮肉,半点不浪费。
割到一半,才低声说了一句:“都别糟践。再往里走,能吃的也就这点了。”
众人这才像醒过神来一般,纷纷上前收肉、捆囊、重新分担驮载。
谁都没有说“可惜”,可每个人的动作都比先前更沉了些。
到了傍晚,少了一个人。
那是个年纪不大的骑卒,走在侧翼,兼看本骑与驮马的行李绳索。
经过一处被风雪掩住的陡坡时,他脚下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