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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先捆扎,再按施工线往前送。
短的路,用人扛;长一点的,靠骆驼拉。
路面软,驼蹄老往沙里陷,走三步滑一步。
团部的锅驼机不好使,师部点名调陆国庆去“救急”。
陆国庆到了麦盖提,一天到晚围着拖拉机和锅驼机打转,不是在拧螺丝,就是在敲轮轴。
有人笑他说,来新疆不是修机器,是给机器当保姆。
他也不恼,只说:“机器动得起来,人就少费半条命。”
何望舒是在第二次动员时,主动报名去治沙队的。
有人劝她留下,别去。
她是教师出身,识字班离不了人,团部也要人誊写材料。
再说,外围风沙大,治沙工地又远,跑一趟就是一天,女同志去那边,吃的苦要比营区里多得多。
团长看着她,问:“你想好了没有?”
何望舒站得很直,答得也平稳:“想好了。我到新疆来,不是为了只挑轻省活。团里哪里要人,我就去哪里。”
团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去可以,去了就得顶住。”
何望舒说:“能顶住。”
她说话声音不高,也没有故意使劲,可正因为如此,旁边几个人都没再开口。
出工那天很早,天色还是薄薄的灰。
队伍踩着露水往外走,前头有人扛着铁锹和坎土曼,后头的人背着干粮袋子,水壶在腰间一颠一颠。
风从远处的沙梁上压过来。
和江南那种湿漉漉的穿堂风不同,这里的风又干又冷,像从地窖里翻出来的陈年灰土,带着一股灼烧过的土腥气。
何望舒闻了一下,鼻腔里立刻发干,像被人用棉花塞住了。
她跟着队伍走,脚下的土先还是硬的,渐渐软了,陷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陈年的灰堆里。
鞋底陷进去,拔出来,带起一小蓬沙。
等太阳从沙梁上露出半边脸,绿洲的树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前面只有沙。
不是她想象中那种黄澄澄的颜色,是发白的、泛着灰的沙丘,太阳底下亮得刺眼。
沙浪一道道铺到天边,像是谁把整个大地都揉皱了,再没有熨平。
几丛干瘦的灌木伏在地上,枝干拧着,皮都裂开了。
她想起江南河边那些柳树,想起春天一插就活的水杉,忽然觉得,那些树如果到了这里,大概连一天都站不住。
技术员姓韩,三十多岁,黑瘦高,帽檐压得低,说话干脆。
他蹲在沙地上,用木尺和绳子比画着给大家看:“障子不能乱。顺着主风来的方向,迎风面先做密一点。芦苇捆扎紧,埋下去一尺深,踩实。沙脊陡的地方,把捆子压得更牢些;低凹处积沙快,得勤补。先定线,再下料,脚底下踩稳。”
说着他自己先示范了一遍。弯腰、按草捆、踩紧、量距,动作很快,几下就把一截做齐了。
大家照着学。
起初看着像回事,真干起来才知道有多费腰力。
人得一直弯着,手里抓的是干芦苇和麦草,扎手;脚下踩的是活沙,不着劲。
做好了一截,再量下一截,风一来,脚印浅了,线也模糊了,还得重新对。
没多大会儿,汗就把后背浸湿了,风再一吹,衣裳贴在身上,凉得人一激灵。
何望舒头两天吃了不少苦,她习惯的是捏粉笔,手指收得细,手腕也轻。
可坎土曼木柄粗,沉,磨手。下意识还用从前拿粉笔的手势去握,结果一把红柳枝捆按下去,草茎和木刺一下扎进指甲缝。
她手一缩,疼得眼前都黑了一下。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还留着旧日课堂的记忆。
黑板,书页,翻课本的声音……
可眼前已经不是教室,是会烫脚的沙地,是一捆捆扎手的苇子和枝条。
她低头把手在裤缝上蹭了蹭重新握紧木柄,什么也没说。
她过去哪里做过这样整日弯腰的活,掌心很快磨出泡来,虎口也裂了口子。
何望舒晚上回到住处,屋里的自制煤油灯已经点燃了。
那是用空的玻璃瓶灌煤油,把瓶盖钻孔,穿一条棉捻子做成的。
火头不大,黄黄的一团。
铁皮盆里打来的热水,是炊事班锅边省出来的,珍贵得很,倒进去没多久,水面上便浮起一层细沙。
温的,水不多,刚好没过手背。
手掌浸进水里的一瞬间,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她洗手时,掌心的泡已经鼓起来了,破的地方渗着血,沾水便像火烧。
血痂被水泡软了,露出底下粉红的新肉。
她用针把水泡挑开,抿着嘴,一声没吭。
针尖刺破皮肤的时候,她想起母亲缝衣服的样子。
针穿过布,轻轻一拉,线就跟着过去了。她从前总觉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