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边乱,路上不带刀弓,活不到这里。至于站法——风里走久了,人就站成这样,不是兵也像兵。”
这话既没认自己不是兵,也没顺着对方的话承认下来。
那军官听了,眼神一动,却没表态,只朝后一抬手。
立时又有两名回纥骑手催马上前,用绳索把五个人一一隔开,不许再靠在一处。
连马也都被赶离数丈。
这是斥候营拿人的老法子。
先拆分,再问话。
拆开了人马,便断了彼此间的通气串供,也少了忽然暴起的机会。
“带走。”那军官下令。
于是十骑回纥人押着他们,沿着草梁往东北去。
一路上,谁也不再说话。
张狗娃嘴唇抿得死紧,眼里冒火;李长安被隔在最前头,走得还算稳当,却总忍不住拿眼去瞥郭怀安的方向;陈默最安静,耷拉着脑袋,像是在心里数步。
孙大壮低垂眉眼,不再看任何人。
他知道,从现在起,自己多说一个字,都可能害死剩下的人。
张狗娃这一路走着,心里憋得发疼。
刀被解了,马也叫人牵了去,人还被绳子隔开。
回纥骑手从旁边扫过来的眼神,像看一群拴住的牲口。
他先前只觉郭怀安在沙里一路忍得太多,如今连刀都交了,心里那口火越烧越旺,几次都想扭头去看,看郭怀安到底是不是连这一口气也要吞下去。
可他看见的,却是郭怀安始终走得不快不慢,背脊也没有弯半分。
那一刻,张狗娃忽然有点懂了。
缴械,不等于投降;马匹和物资被没收了,也不等于抽了安西的脊梁。
真正难的,不是拔刀,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能拔,还能把腰杆撑住。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头便现出一处回纥营地。
帐子不算大,却扎得很开,外围立着拴马桩和哨木,四周还插着几面旗,边毛开裂,颜色却还新鲜。
看得出来,这不是放牧的散帐,而是专门看路拿人的斥候边营。
五个人被押进去时,照旧分开。
郭怀安被单独带到一顶小帐旁,手上的绳子勒得不太紧,却绝不容他乱走;孙大壮则被押去另一边,显然是因他通回纥话,要先问他;李长安、陈默和张狗娃三人,也都各自隔开,彼此连照面都难。
回纥人对过路的唐人,从不急着打杀。
先晾着。
等你心里最慌乱的时候,再一层层套话。
直到日头偏西,盘问才开始。
果不其然,最先被带出来的是孙大壮。
问话的人不是先前那名军官,而是另一个年纪更长的回纥官员。
此人衣袍虽旧,袖口却滚着一道细窄黑边,腰间短刀和皮靴也比旁人更精致。
他会的语言显然不止一种,说回纥话时很快,换汉话时却故意放慢,每一个字都像在磨人。
“从哪里来?”这是第一问。
“安西。”孙大壮答。
“安西哪里?”
“龟兹。”
“到哪里去?”
“长安。”
“去长安做什么?”
“奉表入朝。”
“奉谁的表?”
“安西留后的表。”
一问一答,短得像刀口上的裂。
那官员顿了顿,忽然换成回纥话,语速很快地问道:“你们的将是谁?城里还有多少兵?北庭还在吗?你们往长安,是报丧,还是求援?”
这一串话像乱箭齐发。
孙大壮心里猛地一紧,脸上却半点没动。
他知道,这时候最怕的不是不会说,而是顺着对方的话头,说溜了嘴。
多漏一个数字,多认一处虚实,他们五个人便不再是借道行人,而是能拿去换赏的细作。
于是他只答能答的,不答不能答的。
“将是留后。”
“兵还在戍边。”
“北庭的事,我不知。”
“往长安,是奉表。”
那官员眼皮一掀:“你倒答得巧。”
孙大壮把头略低着,语气仍旧平稳:“不是答得巧,是能说的,只有这些。”
那官员冷冷看着他:“不能说的呢?”
孙大壮停了一瞬,才道:“不能说的,不是我不说,是说了也未必有人信。”
没硬顶,却把“说与不说,不全在我”这一层意思轻轻拨了回去。
既没露底,也没叫对方觉得自己软得可以随意搓捏。
那官员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下,眼神更冷了:“你这张嘴,倒是边地里熬出来的。”
孙大壮没接话,只把头埋得更低。
“押下去。”那官员摆了摆手。
接着被带上来的是郭怀安。
他一进帐,那官员便先不问话,只盯着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