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回纥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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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乱,路上不带刀弓,活不到这里。至于站法——风里走久了,人就站成这样,不是兵也像兵。”
    这话既没认自己不是兵,也没顺着对方的话承认下来。
    那军官听了,眼神一动,却没表态,只朝后一抬手。
    立时又有两名回纥骑手催马上前,用绳索把五个人一一隔开,不许再靠在一处。
    连马也都被赶离数丈。
    这是斥候营拿人的老法子。
    先拆分,再问话。
    拆开了人马,便断了彼此间的通气串供,也少了忽然暴起的机会。
    “带走。”那军官下令。
    于是十骑回纥人押着他们,沿着草梁往东北去。
    一路上,谁也不再说话。
    张狗娃嘴唇抿得死紧,眼里冒火;李长安被隔在最前头,走得还算稳当,却总忍不住拿眼去瞥郭怀安的方向;陈默最安静,耷拉着脑袋,像是在心里数步。
    孙大壮低垂眉眼,不再看任何人。
    他知道,从现在起,自己多说一个字,都可能害死剩下的人。
    张狗娃这一路走着,心里憋得发疼。
    刀被解了,马也叫人牵了去,人还被绳子隔开。
    回纥骑手从旁边扫过来的眼神,像看一群拴住的牲口。
    他先前只觉郭怀安在沙里一路忍得太多,如今连刀都交了,心里那口火越烧越旺,几次都想扭头去看,看郭怀安到底是不是连这一口气也要吞下去。
    可他看见的,却是郭怀安始终走得不快不慢,背脊也没有弯半分。
    那一刻,张狗娃忽然有点懂了。
    缴械,不等于投降;马匹和物资被没收了,也不等于抽了安西的脊梁。
    真正难的,不是拔刀,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能拔,还能把腰杆撑住。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头便现出一处回纥营地。
    帐子不算大,却扎得很开,外围立着拴马桩和哨木,四周还插着几面旗,边毛开裂,颜色却还新鲜。
    看得出来,这不是放牧的散帐,而是专门看路拿人的斥候边营。
    五个人被押进去时,照旧分开。
    郭怀安被单独带到一顶小帐旁,手上的绳子勒得不太紧,却绝不容他乱走;孙大壮则被押去另一边,显然是因他通回纥话,要先问他;李长安、陈默和张狗娃三人,也都各自隔开,彼此连照面都难。
    回纥人对过路的唐人,从不急着打杀。
    先晾着。
    等你心里最慌乱的时候,再一层层套话。
    直到日头偏西,盘问才开始。
    果不其然,最先被带出来的是孙大壮。
    问话的人不是先前那名军官,而是另一个年纪更长的回纥官员。
    此人衣袍虽旧,袖口却滚着一道细窄黑边,腰间短刀和皮靴也比旁人更精致。
    他会的语言显然不止一种,说回纥话时很快,换汉话时却故意放慢,每一个字都像在磨人。
    “从哪里来?”这是第一问。
    “安西。”孙大壮答。
    “安西哪里?”
    “龟兹。”
    “到哪里去?”
    “长安。”
    “去长安做什么?”
    “奉表入朝。”
    “奉谁的表?”
    “安西留后的表。”
    一问一答,短得像刀口上的裂。
    那官员顿了顿,忽然换成回纥话,语速很快地问道:“你们的将是谁?城里还有多少兵?北庭还在吗?你们往长安,是报丧,还是求援?”
    这一串话像乱箭齐发。
    孙大壮心里猛地一紧,脸上却半点没动。
    他知道,这时候最怕的不是不会说,而是顺着对方的话头,说溜了嘴。
    多漏一个数字,多认一处虚实,他们五个人便不再是借道行人,而是能拿去换赏的细作。
    于是他只答能答的,不答不能答的。
    “将是留后。”
    “兵还在戍边。”
    “北庭的事,我不知。”
    “往长安,是奉表。”
    那官员眼皮一掀:“你倒答得巧。”
    孙大壮把头略低着,语气仍旧平稳:“不是答得巧,是能说的,只有这些。”
    那官员冷冷看着他:“不能说的呢?”
    孙大壮停了一瞬,才道:“不能说的,不是我不说,是说了也未必有人信。”
    没硬顶,却把“说与不说,不全在我”这一层意思轻轻拨了回去。
    既没露底,也没叫对方觉得自己软得可以随意搓捏。
    那官员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下,眼神更冷了:“你这张嘴,倒是边地里熬出来的。”
    孙大壮没接话,只把头埋得更低。
    “押下去。”那官员摆了摆手。
    接着被带上来的是郭怀安。
    他一进帐,那官员便先不问话,只盯着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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