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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脸上的风裂,看他手上的茧,看他肩背的定劲,也看他虽已被解了刀弓,却仍站得不歪不斜。
“你是能做主的。”那官员突然道。
郭怀安没接这茬。
“从哪里来?”
“安西。”
“到哪里去?”
“长安。”
“做什么?”
“奉表。”
“表呢?”
这一问,才是最大的陷阱。
表文若被搜去,这一路便算白走了;可若一口咬死没有,对方便立马知道他在藏。
到了这一步,再硬扛,便不值当了。
“在身上。”他说。
那官员点了点头:“既在身上,为何不拿出来?”
郭怀安抬眼看着他,语气肃穆:“呈给圣人的东西,岂敢轻开。”
帐中静了一瞬。
这句话答得很有分寸。
把对方的位置往下挪,把表文的位置往上提。
这是他眼下,还能守住的一点体面。
那官员听了,冷笑一声:“你们唐人,到了这地步,骨头倒还没软尽。”
郭怀安道:“骨头若都软了,怕也走不到这里。”
这句一出,帐中气氛变得凝重。
站在他旁边的回纥兵,手已按上刀柄。
郭怀安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那官员盯着他看了片刻,猛然又往前逼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问道:“以你们现在一无所有的处境,还拿什么撑你们唐人的脸面?”
郭怀安看着他,过了两息,才慢慢开口:“那就看你们要的是死人,还是活人。”
这句一出,帐中连火势都减弱了。
那官员的眼神更加冰冷:“你倒会接话。”
郭怀安道:“不敢。只是把实话说给你听。”
“实话?”那官员讽笑,“你们这样的人,死在路上,连沙都不记得。也配谈实话?”
郭怀安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只道:“沙记不记得,不打紧。长安须记得。”
这一句落下格外伤人,因为它不是为自己说的。
那官员沉默了片刻,终于直起身来,冷冷道:“你们要借道。可借道,便不是站着说话的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能过去,是可汗的恩;过不去,是你们自己的命薄。懂么?”
郭怀安低了低头:“明白。”
这个头,低得刚好。
没有服软,是把那口硬气先按下去,留着后头用。
盘问一直拖到天黑。
从将是谁,到城里还有多少兵;从为何不北去北庭,到为何偏要往长安;从表文为何此时才送,到回纥为何要借道给他们……每一句都像钩子,专往他们最不能说、也最不敢说的地方探。
孙大壮和郭怀安一里一外,一个主答,一个守口。
该答的答,不该答的,一概不多一字。
到了夜里,本以为这一关算熬过去了,却又来了一遭更狠的。
回纥人把他们重新押出来,不再问话,先做羞辱。
先是撤了他们坐靠的毡垫,叫他们直接跪在冻硬的地上;又把水端到跟前,不许喝,只许看;最后还故意把他们那几匹马牵到帐前,一匹一匹地数,一边数,一边用回纥话高声说笑,像是在当面估价——哪匹好,哪匹差,哪匹留下自己用,哪匹转手送人。
张狗娃听得胸口发炸,睚眦欲裂,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这一路上先丢刀,再丢马,如今连马都叫人当着面挑拣,心里那股火几乎要把整个人都烧着了。
可他一抬眼,看见的却是郭怀安跪在那里,腰背仍旧直着,连肩都没塌一分。
那一刻,张狗娃心里彻底明白了。
原来真正的硬骨头,不是翻脸,是在叫人踩到面前,肩也没弯。
那名年长官员慢慢走到郭怀安跟前,低头看了他一会儿,陡然用汉话问:“你们安西的人,是不是都这么贱?刀叫人解了,马也在别人手里,还敢端着唐人的架子。”
这话脏得很,其他安西兵听了,心口都跟着一抽。
郭怀安缓缓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平平:“骨气若是仗着刀,解了便没了。可惜,不在。”
那官员眼神一冷:“那在什么上?”
郭怀安道:“在活人心里。”
那官员盯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怒意或惧色。
可郭怀安只是那样平淡地望着他,像一块被风沙磨圆的石头。
“你还想着长安?”那官员忽然问。
“想。”
“你们这样的兵,到了长安又能如何?”
郭怀安停了片刻,才道:“死在半路,长安不知道。走到长安,圣人就得知道。”
那官员听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手,收起脸上的轻慢之色,平静道:“起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