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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子里的东西。
人家笑安西军只剩几个人,他不急;人家问你凭什么借路,他不乱许;人家把话逼到长安头上,他也不替长安作主,只把自己这一条命先押上去,押得稳稳的,不慌,不乱,不叫人看见一丝裂缝。
张狗娃忽然想起,从前在大龙池戍堡里,老卒们喝酒时常说一句话:好汉不怕死,就怕死得不值。
他那时听了,只当是酒话,没往心里去。
可如今站在这片草场上,风吹过来,他忽然觉得,那句话说的,其实不是死,是活。
活得值不值,才是真正的事。
郭怀安这一路,活得特别值。
他们这几个人跟着他走,也活得很值。
哪怕最后走不到长安,哪怕这封表最终没有人看,哪怕安西的城有一天真的守不住了——可他们今日,把安西的名字放到了回纥可汗的金帐里,叫这片草原上最有权势的人,亲眼看见了,亲耳听见了。
这便不是白来的。
张狗娃把这口气慢慢呼出去,只觉得胸口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轻了一点。
回偏帐的路上,谁都没先说话。
李长安走得最慢。
他病后底子还虚,方才在帐中又一直绷着,到了帐外,脸色比进去时更白。可眼里的那点光,却比先前亮了。
他在想通译把表文传来传去时,那几位回纥贵人的神情。
有人漠然,有人轻哼,有人只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可有一个人,李长安注意到,那人把表文拿在手里,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人已经在说话了,他还没有放下。
那人是谁,李长安不知道。可那个细节,他记住了。
他想,等出了回纥地界,他要把今日所见,一字一字默下来,记在随身带的那块布帛上。
不是为了别的,只是觉得,这些事,不该只存在记忆里。
记忆会散,会淡,会随着人一起消失。
可写下来的东西,有时候能活得比人久一点。
陈默一路低着头,走得不快不慢。
他在想马。
若真有护送,这一路的草水与歇脚便都不同了,马能多活几匹,人也能少受几分苦。
他把这趟回程的路线在心里重新捋了一遍,哪里有水,哪里能避风,哪里是吐蕃人可能出没的地方——这些他比任何人都熟,因为来时他就是这样一段一段把路记下来的。
靴筒里那把小刀被收走了,陈默到现在还能感觉到那里空着。
不是心疼那把刀,只是还不习惯。
刀跟了他十几年,从焉耆到龟兹,再从大龙池戍堡一路走到这里,刀刃已经磨薄了,可从来没有离过身。
如今被人取走,放在哪里他不知道,还能不能要回来他也不知道。
他没有争,因为争了也没用。
可那把刀,他没有忘。
孙大壮则一直抿着嘴,走在队伍最后。
这一路,从边营盘问到汗庭觐见,最悬的地方都在嘴上。
如今话过了,气却还没真松。
回纥这关虽算过了半扇门,可后头还有千里草场、万里回程,还有长安那边认不认账。
可无论如何,今日这一步,总算是迈过去了。
他想起方才在帐中,自己把帐内每个人的位置都默默记了一遍,想着若真出了事该怎么冲怎么跑。
后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出不去的,那里不是可以用蛮力解决的地方。
可他还是记了。
因为不记,他不知道该怎么待在那里。
那是他能做的唯一的事,所以他做了。
到了偏帐前,张狗娃终于忍不住,低低说了一句:“总算出来了。”
孙大壮把背靠在帐壁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再难缠,咱们也算从他们牙缝里挤出条路来了。”
帐中沉默了片刻。
李长安慢慢在帐角坐下,把随身的布帛取出来,低头开始默写今日所见。
陈默把空了的旧驮囊放好,坐在火塘边,把靴子脱下来,看了看那只空着的靴筒,又重新穿上了。
没法子,脚都烂穿了,太臭了。
孙大壮没有坐,只站在帐门边,看着帐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张狗娃坐在那里,忽然开口,声音很低:“队正……今日那些话,你是早就想好的,还是当场想的?”
郭怀安站在帐门前,听见这句,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回头,只道:“有些在路上就想好了,有些是当时想到的。”
张狗娃听完,没有再问。
他其实也不需要答案。
他只是忽然想说一句话,一句从大龙池戍堡出发到今日,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
可那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他只是低下头,把手放在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