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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岁岁有贡,年年有使,两家旧情,不必细数。”
“然而如今河陇已失,丝路断绝,汉家连自己的边都守不住,更遑论旧约。回纥若放你们借道,便是替汉家得罪吐蕃,这个价,不是几匹旧绢算得清的。”
“可汗问,你们拿什么来换这条路?”
这句话说完,帐中彻底静了。
连帐外的风声,都像是被这句话压住了。
郭怀安跪在那里,没有马上回答。
他心里清楚,这才是今日鸿门宴的关键。
前头那些试探、那些羞辱、那些轻慢,不过是在量他的斤两。量完了,才把这句话摆出来。
他能给什么?
他能给的,只有一样东西——但那样东西,必须说得有分量,说得叫人信,又不能越过自己的权限半步。
又思考了片刻,他才开口道:“某早已言过,职卑权轻,朝廷之事,不敢擅许,亦不敢以空言相欺。”
他停了一停,才抬起头,直视通译,一字一字道:“然有一事,某敢以安西将士之名,先应下。”
“可汗需圣人册封方能服众,想必早已遣使长安。只是天使因故未至。只要某等还有一人活着走到长安,便将可汗之求一字不漏地带到御前。”
帐中沉默了很久。
那位老贵胄与身旁的人低声说了几句,可汗侧耳听着,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
张狗娃跪在下头,只觉得这片沉默,比方才任何一句话都更叫人难熬。
他不知道这句话够不够,不知道可汗会不会就此点头,也不知道若是不够,郭怀安还能再拿出什么来。
他只知道,队正已经把能给的都给了。
剩下的,只能等。
可汗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通译道:“可汗说,你这句话,他记下了。”
张狗娃心口猛地一跳。
通译却没有停,继续道:“但记下,不等于够了。”
“可汗的条件有两样。其一,你们此行所余礼物,全数留下。”
“其二,这条路,回纥悄悄放,你们悄悄走。不能叫吐蕃人看见回纥旗号,不能叫外人说是回纥明着替安西使者开道。你们过了草场,便是你们自己的事,回纥不认。”
“这两样,你若应,路便有了。你若不应,今日到此为止。”
郭怀安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其实这两样条件,他心里早有准备。
礼物留下,本就在意料之中。
回纥不做亏本的事,这点东西虽薄,却是他们眼下能拿出来的全部,留下便是。
“悄悄走”这一条,则是回纥在吐蕃与大唐之间两头留路的惯常做法。
既不得罪吐蕃,又卖了唐人一个人情,将来两边都有账可算。
这不是慷慨,是精明。
可无论如何,路是有了。
郭怀安抬起头,道:“谨遵可汗之命。”
可汗这才微微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什么,随即便有近侍上前,示意他们退出。
这场觐见,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盛宴,没有赐物,没有任何表面上的礼遇。
只是一句“谨遵”,换来了一条路。
出了金帐,天光已有些西斜。
风从大川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气,也带着马群和牛羊的膻味。
张狗娃直到走出好远,膝上那股发软的劲才慢慢上来。
他一直咬着牙,怕自己露了怯。可出了帐,回想起方才帐中两侧站满披甲武士、上头一帐贵人、连笑声都像刀刮过来的那一刻,还是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头一回知道,原来人也会被人家的气势压得连喘气都得算着来。
可比起这点凉,更重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在想郭怀安。
不是今日这一场,而是更早的事。
从大龙池戍堡出发那天,张狗娃其实并不知道这趟差事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队正点了他的名,叫他跟着走,他便跟着走了。
那时他心里想的,不过是能不能活着回来,能不能把这趟差事熬过去,仅此而已。
后来越走越难,死了马,死了人,发热,昏厥,被边营扣押,被回纥刁难,一路上每隔几日便有一道坎,每道坎都像是要把人压死。
张狗娃那时心里,其实已经开始动摇了。
他没有说出口,可他想过。
想过若是就此散了,各自逃命,也未必不是一条路。
安西那么远,长安那么远,他们这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可郭怀安从来没有动摇过。
哪怕难到了极处,他仍旧往前走。
张狗娃从前以为,这不过是队正的本分,是当官的人该有的样子。
可今日在金帐里,他才真正看明白了,那不是本分,也不是样子。
那是郭怀安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