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柯柯牙绿化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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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是有人在往工地运树苗。
    更远处,人影晃动,坎土曼碰在砾石上,当当响,像敲锣。
    有人喊号子,有人唱新疆花儿,有人骂骂咧咧。
    一九八六年柯柯牙大会战,万人上阵,住帐篷,吃咸菜馒头,要把这片荒滩啃下来。
    春灌开始了,郭耀负责的明渠。
    通水那天,陆冬梅站在渠埂上看。
    水浇下去,地面滋滋地直冒气泡,边冒边软了下去。
    她蹲下去,抓了一把湿土,土是烫的,黏手,泛着白。
    “换客土!”老韩站在不远处喊,“树坑挖深点,把碱土挖出来,运好土填进去!不然苗根一沾碱,三天就烧死!”
    陆冬梅转过头,拿起工具,卷起裤腿,跳下树坑。坑底的碱土还是干的,硬得像石板,坎土曼砍下去,溅起白色的粉末。
    她闻见一股腥甜气,混着骆驼刺的苦涩、汗酸味、柴油机尾气味,在空气里发酵。
    她直起腰,望着眼前这一大片正在改头换面的地,站在柯柯牙的风口上,此刻忽然又想起那个孤单的身影。如果那个人看到这幅情景……
    “想什么呢?”郭耀在旁边问。
    陆冬梅回过神来,笑了一下:“想我小时候看过的一件怪事。”
    郭耀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只顺着她的目光往前望。
    过了会儿,才说:“这片地要是成了,往后很多孩子对阿克苏的记忆,就不是现在这样一出城就是风沙了。”
    陆冬梅点点头。
    “是。”她说,“那时候他们也许会觉得,城边本来就该有树。”
    郭耀听了,笑了笑:“这倒好。后头的人不知道前头吃过什么苦,说明咱们这活没白干。”
    晚风从更远的荒滩上吹过来,先撞上新栽的苗带,再从他们脚边掠过去。
    势头还不算小,可比起最原始的荒地,已经像被什么削了一层。
    陆冬梅站在那儿,忽然想起父亲很多年前说过的话。
    可她没有重复那句话,只是看着眼前这片地,看着远处帐篷里透出的灯火,看着郭耀蹲下去重新测高差的背影。
    她忽然明白了“愚公移山”这个词的份量。
    那年秋天,第一批长势还算稳的树从城边站出来时,阿克苏的人都说,风像是真的轻了些。
    陆冬梅回麦盖提看父母,把这些一件件讲给他们听。
    头发花白的何望舒听得很认真,手里仍在纳鞋垫。
    她虽然年过五十,眼睛却还亮,听到“树带已经成行”时,手里的针停了一下,随即笑了:“成了行,后头就有盼头了。”
    满头白发的陆国庆坐在门口修一只旧轴承,听得少,问得却准:“水顶得住吗?”
    “头几年得紧着看。”郭耀替她答,“渠得守,排水也得跟着,不然返碱一上来,树还是站不住。”
    陆国庆点了点头,没多说。过了一会儿,才把手里那只轴承放下,慢慢道:“那你们干的,就是正经大活了。”
    郭耀听见这话,神情没什么变化,耳根却微微红了些。
    晚上,陆冬梅在旧木箱里翻东西,无意间又看见了那本何望舒多年前的教案本。
    纸已经发黄了,边角也起了毛。
    她翻到中间,忽然有一张夹着的旧纸滑了出来。
    那是冬梅小时候画的那幅画:草方格、沙梁、远处弯腰的人,还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披甲影子站在最顶头。
    她拿着那张纸,站了很久。
    何望舒从外屋进来,看见她手里的画,也愣了一下。
    母女俩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你还留着?”陆冬梅问。
    何望舒笑了笑,笑意却有些远:“没舍得扔。”
    “你后来真没再想过,那是不是你也看见了?”
    何望舒低头把画接过去,慢慢抚平纸角,半晌才道:“想过。可想来想去,也没个准信。后来就觉得,不管看见的是啥,只要咱们手里的树是真活了,格子是真扎下去了,也就够了。”
    陆冬梅听着,没再问。
    窗外风从沙枣树枝间穿过去,沙沙作响。
    她忽然觉得,母亲这话其实比什么解释都更稳妥。
    人活在新疆这样的地方,风沙太大,日子太硬,许多事未必都有个明白答案。
    可树活了,渠通了,格子扎住了,城边多出一道林带——这些却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
    那一晚,郭琦睡在里屋,小小的人翻了个身,嘴里咕哝了两句,谁也没听清。
    陆冬梅坐在灯下,把那张旧画又夹回教案本里。
    她忽然想,也许有一天,等郭琦再大些了,她会把这画拿给他看,告诉他这片沙地上曾有人这样站过,也曾有人这样一代一代走过。
    外头风还在吹。
    郭琦翻了个身,又睡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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