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飞播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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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
    数据不漂亮,但它们都是真的。
    她给郭耀写信,告诉他试验结果。
    郭耀回信很短,字迹歪歪扭扭:“上游的水渠还在。春灌时我去看过。渗漏还少了些,因为渠底长了草,草根把土固住了。你播的种子活了一部分,我修的渠也活了一部分。都是一个道理。”
    陆冬梅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想起1986年柯柯牙的风口。
    如今五年过去,飞播的种子长成了灌木,明渠的水流进了沙地。
    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但就是这一部分,已经够让下一年的方案再往前走一步了。
    1990年代初,塔里木河下游的生态恶化,引起了国家高度重视。
    陆冬梅和郭耀,都报名加入了这场挽救绿色走廊的行动。
    陆冬梅的研究所承担了下游荒漠植被恢复的技术论证,郭耀则负责下游灌区的水量调配和节水改造。
    他们首次一起站在塔里木河大西海子水库的闸口上,是1994年的春天。
    水库下游,河道已经断流了三百多公里。
    两岸的胡杨林大片枯死,像一片灰色的坟场。
    那些树有的死了十年,枝干还立着,树皮纵向裂开,像被雷劈过的手掌,掌心朝上,托着一层层盐碱的白霜。
    风从树干的空洞里穿过,发出哨音,呜呜的,像谁在哭。
    陆冬梅伸手摸了一截枯枝,指尖沾了一层白沫,涩得发苦。
    她忽然想起1988年播下去的那些种子,如果水全断了,它们也会变成这样。
    “下游绿色走廊要保,”郭耀说,“可上游的农场要水,中游的工业也要水。水就这么多,怎么分?”
    陆冬梅望着远处枯死的胡杨,沉默了一小会。
    “节水,”她说,“明渠要衬砌,减少渗漏。机井要控制,不能无限制地抽地下水。上游省下来的水,才能流到下游。”
    “衬砌需要水泥,需要钱。农场负担不起。”
    “国家会投入的。塔里木河综合治理,现在开始论证,最迟2000年以后肯定要启动。咱们现在做的,就是先把技术方案准备好。”
    郭耀望着妻子。
    她三十五岁了,眼角有了细纹,可眼神还像当年在柯柯牙的风口上那样,能看穿沙,看穿水。
    “你从前只盯着树坑,”他说,“现在看的是整条河。”
    陆冬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树不是种在沙里,是种在水里。水的问题不解决,种再多也是白种。”
    郭耀点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新画的草图:“这是我设计的衬砌明渠方案,用预制混凝土板,比现浇便宜,适合农场自筹一部分资金。你先看看,可行的话,我报给处里。”
    陆冬梅接过图纸,指尖碰到他的手。那手还是粗糙的,纹路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可握笔的姿势稳了,画出的线条也直了。
    她忽然想起1982年,他蹲在渠边用树枝画高差的样子。
    十二年了,他还是那个肯重算的技术员。
    1993年春,乌鲁木齐。
    郭琦十岁那年,个子已经到母亲胸口了。
    他从小在研究所的院子里长大,听着风沙声、柴油机声、父母讨论渠线和树种的对话声。
    别的孩子玩泥巴,他玩的是沙盘模型——用沙子堆成沙丘,用小树枝模拟防护林带,用玻璃杯倒水模拟灌溉。
    这年,陆冬梅第一次发现儿子的“异常”。
    那天她从野外回来,看见郭琦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张等高线图。
    不是儿童涂鸦,是真的等高线,闭合曲线,标注着“72.5”“73.0”。
    “你书上有,我照着描的。”郭琦抬起头,“妈,你这图错了,这条沟的实际坡度比你标的陡一度,水会冲。”
    陆冬梅愣住了。她蹲下去,看着那稚嫩却准确的线条,忽然觉得手里的搪瓷缸子沉得握不住。
    “你几岁开始看这些书的?”
    “就去年吧。反正你桌上的书,我基本都翻过了。爸的图纸我也看,他那个衬砌明渠的接缝设计,其实可以用柔性材料代替刚性混凝土,适应冻胀……”
    陆冬梅没再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柯柯牙的方向。
    那片地如今已经是林带了,白杨笔直,沙枣虬曲,红柳一丛一丛。
    她忽然意识到,儿子这一代,和她完全不同了。
    她是在风沙线上用手挖、用肩扛、用命护着树苗长大的;而郭琦,是在书堆里、在图纸前、在沙盘上用脑子长大的。
    “你想做什么?”她转过身,问儿子。
    郭琦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我想做更大的事。妈,你当年飞播用的是运-5,航速慢,载重小,一次只能播几百亩。如果用卫星定位,用无人机集群播种,用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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