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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李长安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长安”二字的于阗石挂坠,握在手里看了许久。
“狗娃哥,你先走一步。”李长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坟里的人,“到了长安,我定会转达一句话。”
孙大壮则一直沉默着。他像一尊铁塔般杵在那里,盯着那座孤零零的新坟。
突然,他猛地转身,一拳狠狠地砸在旁边的一棵枯柳树干上。
“砰!”
枯树剧烈摇晃,震落了一层残雪,孙大壮的指关节瞬间血肉模糊。
“真他娘的憋屈!”孙大壮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般低吼着,眼泪终于混着血水砸在泥土上,“在雪山里没死,在沙碛里没死,在回纥人的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都没死……怎么偏偏到了大唐的软榻上,就这么没声没息地折了呢?”
没人能回答他。
他们都明白,张狗娃不是病死的,他是被那股“回不去了”的绝望,生生压断了脊梁。
从天山到太原,支撑他们走过万里死地的,是对大唐王师、对朝廷发兵的期盼。
可当他们拼尽全力推开这扇门,看到的却是四镇连兵造反,中原大地即将陷入一场大乱。
朝廷连太原的局势都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半点兵力、半点粮草,去顾及远在万里之外、早已被当成“弃子”的安西和北庭?
那种被彻底遗忘、被天地抛弃的孤独感,比吐蕃的刀剑更利,比回纥的羞辱更毒。
“队正,”孙大壮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地盯着郭怀安,喘着粗气,“咱们这封表,递上去还有用吗?朝廷自己都快打翻天了,谁还会管安西那几万个快死绝的白发兵?”
郭怀安迎着孙大壮逼视的目光,没有躲避。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湿泥,眼神冷硬如铁。
“有用。”郭怀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死硬,“只要这封表递到了御案上,哪怕天子连看都不看一眼,哪怕中原已乱作一团,天下人也会知道——在这万里之外的西域,有一群大唐的兵,守到了最后一刻!”
他走上前,没有揪孙大壮的衣领,只是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那血肉模糊的拳头,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大壮,你可以死,我可以死,咱们都可以死在去长安的路上。但安西的名字,不能死。你明白吗?”
孙大壮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着郭怀安那双布满血丝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眼中的狂躁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悲凉。
他颓然松开紧攥的双拳,狠狠地点了点头。
“明白。”
当夜。晋阳馆,一处幽静的跨院外。
回廊下灯笼高悬,院内隐隐传出丝竹管弦之声和侍女娇柔的劝酒声。
虽然中原局势紧张,但这太原府的官方馆驿内,依旧歌舞不休。
只因这里住着的是源休。
郭怀安独自一人,穿着那身洗得发白、到处是补丁和大漠风沙痕迹的安西旧军服,静静等在院门前的阴影里手里提着那把连皮鞘都崩裂的横刀,像一尊历经岁月风霜的石像。
浮云掠过,月影倏忽,他不言不动,只是等。
直到子时将尽,院内的丝竹声停歇。
一名穿着朱色常服、面容清癯却透着几分酒意的官员,在两名侍卫的引路下,走出了正堂,准备去后院歇息。
郭怀安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源休的脚步一顿,酒意醒了三分。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个突然挡在路中间的干瘦汉子。
那人身上散发着一股常年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才有的陈旧血腥气和风沙味,一双眼睛像荒原上的孤狼般,冷冷地盯着他。
“你是何人?竟敢夤夜拦阻朝使!”源休皱起眉头,端起了钦差的架子。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步,按住刀柄,厉声喝问。
郭怀安没有理会那两名侍卫,只是径直走到距离源休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并没有拔刀,但那种从绝境里淬炼出来的冷冽杀气,依然让源休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安西四镇留后,遣使郭怀安,见过源相公。”郭怀安见状,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松开刀把,退后半步,叉手行了个一丝不苟的军礼。
源休的脸色又是一变。
安西使者!
那群白日里传得沸沸扬扬,横穿了回纥腹地爬出来的安西残兵。
在宴席上他听说了,但不曾放在心上——毕竟只是一群大头兵而已!
“原来是西域归来的孤忠。”源休稳了稳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威严,“你不在馆驿歇息,深夜拦路,有何申诉?若无要事,退下吧,本官奉旨驻节太原,军务繁忙。”
“奉旨驻节?”郭怀安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相公捧着册封回纥的国书,却在太原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