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册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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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是从安西来的?”郭曜的声音沙哑。他身上穿着粗麻丧服,腰间系着草绳,膝下垫着蒲团。
    “是。”郭怀安将怀中那封誊写的表文捧上,“郭留后隔绝西域十五年,今遣我等奉表入朝。得知汾阳王薨逝,我等代为吊唁。”
    郭曜接过表文,手剧烈地颤抖着。他翻开来看了一眼,泪水夺眶而出。
    “父亲生前……最挂念的就是昕弟。”郭曜的声音几不成调,“他曾说,昕弟在安西,不知死活。如今安西还有人,他却看不到了……”
    郭怀安跪在那里,听着郭曜断断续续的诉说。
    他抹了一把眼泪:“昕弟从小在府中长大,父亲最是疼爱他。当年朝廷遣人巡抚河西、安西,父亲亲自奏请,让他去的。”
    郭怀安沉默着。
    他想起郭昕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想起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与郭子仪画像上一模一样的坚定和悲悯。
    原来血脉这种东西,隔着万里之遥,隔着十五年的光阴,依然如此清晰。
    郭曜又说:“叔父叔母早在广德年间便已相继亡故了。他们就葬在长安城外的少陵原……”
    郭怀安心中一痛。
    留后还不知道这些。
    他不知道他的父母已经死了,不知道他在这世上最亲的长辈们,都已经相继离世了。
    他在龟兹城头苦守了至少十五年,心里或许还存着一丝衣锦还乡、奉养老母的念想。
    他们万里归来,带回的是安西仍在坚守的消息,却还要带去这些足以让人崩溃的噩耗。
    郭曜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个得体微笑:“你们能从安西走到长安,真不容易。昕弟在那边……还好吗?”
    “留后还好好的活着。”郭怀安说,“安西的老百姓也还过得下去。我们走的时候,龟兹城头的军旗还飘着。”
    郭曜点了点头,泪流满面。
    他们退出灵堂时,在府门外遇到一位朔方老兵。
    那人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战袍,站在白幡下,怔怔地看着他们。
    “安西来的使者?”老兵问,声音沙哑得像风中的枯木。
    郭怀安答:“正是。”
    老兵泣下:“我昔年随汾阳王出河西,有弟兄在安西,不知今……还在否?”
    郭怀安默然良久,答:“不知。使者出时,城头旗未倒。”
    老兵以袖掩面,恸哭不能自已。
    郭怀安等退至门外,望长安夜空。
    孙大壮低声道:“队正,汾阳王去了,长安……现下能靠谁?”
    郭怀安没有回答,只默默前行。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大龙池戍堡的那个夜晚,郭昕站在城墙上,指着东方的黑暗说:“那边就是长安。”
    当时他问郭昕:“留后,你回过长安吗?”
    郭昕沉默了很久,说:“我十四岁就出来了。后来……就再也没回去过。”
    “你想回去吗?”
    那时候,郭昕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
    那颗星星,现在也悬在高空,朗照长安,也一定照着安西。
    六月二十二日。
    鸿胪寺终于来了消息。刘主事亲自登门,面带喜色,告知他们:七月初一,天子将在宣政殿颁诏。
    郭怀安猛地站起身,膝盖撞上了桌案,茶盏哗啦一声摔在地上。
    孙大壮和李长安也愣住了,三人面面相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七月……初一?”郭怀安的声音发抖。
    “是。”刘主事笑道,“圣人已阅过表文,甚为嘉许。届时宣政殿朝会,安西使者当庭听封。”
    郭怀安深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从三月二十五入长安,到七月初一颁诏。三个多月,九十六天。
    这九十六天里,他数着日子过,每个黎明都以为诏书会来,每个黄昏都带着失望入睡。
    郭怀安彻夜未眠。
    他坐在窗前,看着长安城的夜色一点点褪去,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他想起陈默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拿着它……替安西的弟兄们……把这条路……铺平。”
    “陈叔。”他在心里说,“明天,我就替你铺这条路。”
    此时他还不知道,在那份即将颁下的诏书中,大唐天子给他的,除了荣耀,还有一个他永远无法接受的答案。
    七月初一。宣政殿。
    这是大唐天子举行中朝常日听政的正殿,比延英殿庄严得多。
    郭怀安三人天不亮就起身,由鸿胪寺官员引领,自大明宫丹凤门入,穿过含元殿广场,再经宣政门,方至殿前。
    一路上禁卫森严,甲士林立,他们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御砖在微微发烫。
    殿宇巍峨,雕龙画凤的殿柱高耸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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