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抠进这中原的土里。
离开晋阳城的那日清晨,下着蒙蒙的秋雨。
河东节度使马燧没有出城。他只穿着常服,立在城楼的雨檐下,望着那六骑渐渐融入灰白色雨雾中的背影。
“大夫(马燧兼御史大夫),他们……过得去吗?”幕僚立在身后,低声问。
马燧没有回头。
城楼下的雨水顺着青砖流淌,有点像当年平叛时流过的血。
“回不去,也得回。”马燧的声音沉闷,“他们是安西的兵,他们的根在那里,魂也在那里。这长安的繁华,这中原的锦绣,都留不住他们。”
他转过身,对亲兵道:“传令沿途关戍驿站。见安西使者,皆以最上等军马、干粮奉之。敢有留难者,军法从事。”
这是他身为大唐节镇,唯一能为这支孤军铺的半尺路了。
归途,是真正的向死而生。
有了朝廷的过所和重金,他们在回纥人的地界反而没有来时那般窘迫。
大部分的绢丝茶叶等贵重赏赐,都进了汗庭的牙帐。
余下的财物虽然不多,好在沿途的牧骑要得也少。
可出了回纥,重新踏入天山与吐蕃游骑交错的死亡地带时,每一阵风都透着血腥味。
吐蕃的暗哨比一年前更密了。
来时,他们是一支无人知晓的残兵败将,凭借着隐蔽和运气,侥幸击杀了暗哨,穿过了封锁。
可如今,他们人数更少,虽然装备好了些,还是全然无力对抗哪怕最小的一支吐蕃游骑。
他们只能昼伏夜出,专挑那些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戈壁荒滩行走。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们吃过树皮,啃过草根,饮雪咽冰,甚至在绝境中吞生肉,饮马血。
在路过沙陀碛时,他们看到了沙陀族人的营帐残骸,半埋在沙丘里,像一堆堆腐烂的骨骼。
他们只远远望了一眼,继续向前。
建中二年,腊月二十。
天山南麓,一处被安西军戏称为“鬼哭峡”的险口。
狂风夹着冰霰,打在铠甲上如急雨敲钹。
山道很窄,右侧是深不见底的冰渊,左侧是随时可能崩塌的雪壁。
李长安走在最前。
他的眼睛不好使,但在这样的风雪之夜,所有人都几乎算是瞎子。
他的鼻子和手上的感觉灵敏,凭着手里的一根长矛,一寸一寸地敲击着地面的冰层,靠触感和风里微弱的气流变化来探路。
郭怀安默默跟在他后面,双眼紧盯着地面,每一步都尽可能踩在李长安的脚印上;孙大壮牵着马匹,走在最后。
天气太冷,他们携带的绳子都冻得又硬又脆,没法用绳子互相牵连在一起,只能这样尽量减少失足的风险。
天边隐隐露出一些光亮,这一夜的跋涉总算快到头了。
李长安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继续向前。
可就在此时,他手中的长矛猛地一沉,没有传来撞击冰面的硬实感,而是空洞的一声“噗”。
李长安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想往后倒。
可太迟了。
前方那块看似坚实的雪壳,实则是掩盖在冰缝上的薄脆伪装。
“咔嚓!”
没有尖叫。只有雪层瞬间塌陷的闷响。
李长安整个人直直地坠向黑暗的冰缝。
“长安!”
走在两步外的郭怀安,没有半点迟疑,像一头猎豹般向前扑倒,半个身子探出悬崖,在李长安即将消失的刹那,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巨大的下坠力猛地一拽,郭怀安的身体在冰面上剧烈滑行,大半个胸膛瞬间悬空。
“队正!松手!”李长安悬在半空,仰起头来,顶着寒风嘶声喊道,“你也会掉下来的!圣旨还在你身上!”
“闭嘴!”
郭怀安的牙龈咬出了血。
他的左手死死抠住冰缝边缘的一块突出的黑岩,指甲瞬间翻折剥落,鲜血在冰面上拖出一条刺目的红痕。
那块黑岩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周围的冰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它只是被冻在冰层里的,承受不住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大壮!!”郭怀安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孙大壮已经甩开马缰,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死死攥住李长安的衣领,双脚蹬着一块巨石,怒吼着向后拔。
就在李长安的身体被拽上冰沿的一刹那——“砰!”
郭怀安左手抠住的那块黑岩,轰然断裂。
他失去了最后的借力点,身体猛地向下滑去。
但下一刻,他的身子骤然一歪,右腿狠狠砸在冰缝边缘一根倒竖的、犹如利剑般的冰笋上。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和骨骼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山中清晰可闻。
一尺长的冰锥,自郭怀安的大腿外侧刺入,生生从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