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生物固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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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乌鲁木齐地窝堡机场。
    二号航站楼外的白杨已经开始落叶,叶片是焦糖色的,卷着边,被风吹进排水沟的格栅缝里,堆成一条松脆的褐线。
    二十六岁的郭琦,推着行李车走出闸口。
    他穿一件洗得发硬的工装外套,袖口还沾着北海的盐渍印。
    轮子压过地砖,发出空空的响声,一声接一声。
    接机的人群并不算多,零零散散挤在栏杆外,有人举牌,有人踮脚,有人朝出站口里伸长脖子。
    郭琦一眼就看见了父亲。
    郭耀站在柱子旁,没有举牌子,只把手里的安全帽换到另一只手里。
    那顶橘红色的安全帽前头印着“叶尔羌河工程”几个字,帽檐磕掉了一角,露出里面发白的茬口。
    他比郭琦记忆里更瘦了些,脸上的线条也更硬,眼角细密的纹路像干河床上风刮出来的浅裂。
    父子俩隔着人群对上目光,都没有立刻抬手。
    倒像是都想先确认一下,眼前这个人对不对。
    还是郭琦先走了过去,喊道:“爸。”
    “回来了。”郭耀说完,伸手接过他的箱子。
    郭琦蹙眉问道:“妈呢?”
    “在车里。风大,她这阵子腿不大舒服,不爱在外头站。今儿一早还去了一趟所里,交材料。”郭耀一边推着行李箱,一边和儿子聊,“你姥姥早上五点就醒了,非要自己打奶茶。”
    郭琦愣了一下:“还没交完?”
    郭耀朝停车场那边抬了抬下巴:“上车再说。”
    出了航站楼,风迎面扑上来。
    郭琦下意识屏了一口气,脚步也轻轻顿了一下。
    他抬手揉了揉鼻梁,这风和北海的不一样。
    北海的风是湿的,盐粒很细,黏在皮肤上,半天干不了;荷兰的风也不一样,卷着草气、水气和一点冷冷的腥甜,总像刚从港口和牧场间穿过来。
    只有新疆的风,还是老样子,又干又硬,带着一点晒透了的尘土味,一点枯草味,还有一丝碱气。
    这气味在他记忆里沉睡了八年,此刻忽然觉醒了。
    他用英语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随即意识到不对,轻轻摇了摇头。
    郭耀瞥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终究也没说破。
    停车场里,一辆白色皮卡停在最靠边的车位上,隔着蒙了一层薄灰的挡风玻璃,只能看见副驾上坐了一个人。
    郭耀把行李放到后斗,郭琦绕到另一边,拉开后排车门,先看见的是陆冬梅膝上的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袋口没扣严,露出半截已经褪了色的绿格记录纸。纸张褪了色,边角微微卷起。
    “妈。”
    陆冬梅转过头来。
    她瘦了些,眼角的纹比他离开前明显深了。
    她看着儿子,笑了笑,伸出手,在他脸边轻轻摸了一下。
    手指凉凉的,带着一点膏药味。
    “瘦了。”她说。
    郭琦低头扫了一眼她膝上的袋子,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英苏断面”。他轻声问道:“您还要再去所里?”
    “嗯。”陆冬梅把袋口拢了拢,“把最后一批原始记录交了。英苏断面那块的。外加几份补测材料。手续走到今天,算是真从野外一线退下来了。”
    她的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并不太相干的事,可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口磨出毛边的折痕,一下,又一下,像在和一个处了半辈子的老伙计告别。
    “以后有什么打算呢?”郭琦问,母亲是高级职称,离退休还有十年。
    “以后不再跑长期野外点了。”她笑了笑,“项目负责人的担子也交了。所里让我留顾问关系,真有事还得回去看。”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了一句:“今天你姥姥八十整寿。我从一线退下来,正好赶上这个日子。倒也巧。”
    “英苏那边现在怎么样了?”郭琦随口问道。
    “英苏断面的地下水,这两年基本稳定在四米以内。我上个月去看,芦苇长得快,有些地方已经高过人了,白鹭也多了些。”她说这些的时候,口气像是顺口汇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郭琦听得出来,像母亲这样的人,几十年里日日都在沙线上、井边、河口和样方之间奔走,真到了该收手的时候,心里放不下。
    郭耀坐上驾驶室,发动了车,车子慢慢滑出停车位。
    他双手握在方向盘十点和两点位置,像握钻机的操纵杆,忽然开口说道:“我请了三天假。”
    郭琦从后视镜里看见母亲低着眼,像在想什么。
    “你爸也刚从叶尔羌河回来。”陆冬梅通过后视镜,发现儿子在看她,笑着说,“阿尔塔什那边进场路放完线,忙得很。”
    “你姥姥今儿五点就醒了。”郭耀接下话茬,“非要亲自打奶茶,说你回来了,中秋前后人到得齐,得尝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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