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陆生藻固沙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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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地上,重叠在一处,像刚栽下去的两株小树。
    那天傍晚,他们在试验地旁的土坯房里吃饭。
    屋外风声一阵阵掠过,锅里炖着白菜和羊肉,屋里热得很。
    郭琦手机响了,是陆冬梅打来的。
    “今天风大不大?”她在电话里先问。
    “挺大。”郭琦说,“不过有人帮我挡了一阵。”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把电话给那姑娘。”
    张昕接过电话,紧张地站直了身子:“伯母好,我是张昕。”
    陆冬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意:“老郭说你手糙了。手糙好,做野外的人,手糙,心才能细。”
    张昕握着手机,耳根一下就热了。
    她把电话还给郭琦时,连手背都有些发烫。
    从那以后,他们开始发短信。
    都是最普通的诺基亚手机,绿屏黑字,单条短信七十个字,存满了就得一条条删。
    郭琦发:“今天结皮厚了半毫米。”
    张昕回:“导流洞进了三十米。”
    郭琦发:“风又大,喷了三次。”
    张昕回:“师父咳嗽,我让他喝热水,他说等烧开。”
    郭琦发:“我妈问你,吃不吃辣。”
    张昕回:“吃。我妈做的辣子鸡,你能吃吗?”
    话都不长,短得像工作记录。
    可时间一长,两个人都能从那几十个字里看出对方当天过得顺不顺,累不累,风大不大,心里是不是高兴。
    同年夏天,郭琦去莎车县做调研。
    返程时,他让司机绕了一段路,去阿尔塔什工地外头看了看。
    他没告诉张昕。
    车停在峡谷入口高地,他拿着望远镜看远处的导流洞。
    洞口很小,像山壁上的一道新伤口,工人在里头进进出出,像一群小黑蚁。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给张昕发了一条短信:“我在峡谷口。看见你了,穿红衣服。”
    过了十分钟,他以为她没空,手机震了:“我今天穿的是灰的。你骗人。”
    郭琦看着屏幕笑了,随手又发了一条:“那我看错了。但想你了,是真的。”
    这条短信发了出去,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等了很久,手机没动静。
    他以为信号断了,或者她生气了。
    正当他准备上车离开时,手机又震了。屏幕上的字很简单,没有标点:“我也是。”
    郭琦盯着这三个字,站在峡谷口的风里,半天没动。
    这年冬天,郭琦去了张昕家。
    那是一套石河子大学的教工楼,墙上挂着热依汗绣的维吾尔族挂毯,图案是石榴和葡萄,针脚细密。
    张教授是个瘦高的汉族男人,戴着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给郭琦倒茶时用的是一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石河子大学水利系·一九八四”的字样。
    热依汗端上来一盘手抓羊肉,羊肉炖得很烂,撒了紫皮芽子(脆甜的本地洋葱)。
    她看了郭琦一眼,又看了张昕一眼,没说话,只是往郭琦碗里添了一筷子皮芽子。
    张教授夹了一块羊肉放到郭琦碗里:“我认识你爸二十多年了,第一次见面是在乌鲁木齐的水利年会上。他讲渠道防渗,用计算尺,不用计算器。我说,老郭,你这尺子算起来还能比计算器快?他说,尺子不会没电。”
    郭琦笑了:“我爸现在还带着那把尺子。在阿尔塔什,他用尺子算帷幕灌浆的深度,比年轻人的笔记本电脑还快。从来不出错。”
    热依汗忽然开口,普通话说得慢,但字正腔圆:“张昕从小怕黑。她小时候,我在喀什的乡下教书,晚上没电,她就哭。我告诉她,沙漠里的星星比城里的亮,因为沙子会反光。她后来不怕了,但她怕孤独。”
    她顿了顿,看着郭琦:“你们搞科研的人,是不是都很孤独?”
    郭琦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阿姨,我在荷兰的时候,导师问我为什么要回新疆。我说,这里的沙子会唱歌。张昕说,她小时候听过。我想,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听。”
    热依汗没说话,只是往他碗里又添了一块羊肉。
    她没再多问,只是在收碗时,默默把张昕面前那盘辣子鸡,换到了郭琦够不到的另一边。
    然后看了一眼女儿,那眼神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托付。
    那天晚上,张昕送郭琦下楼。
    石河子的冬天很冷,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们摸黑往下走。
    张昕走在前面,郭琦跟在后面,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糙,指关节处有裂口,是测水准尺时冻的。
    “疼吗?”他问。
    “习惯了。”
    “以后别测了。”
    “那谁测?”
    “我测。我陪你测。”
    张昕在黑暗中停下来,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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