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陆生藻固沙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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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道里没有光,他看不见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温热地扑在他下巴上。
    “郭琦,”她说,“我妈说,维吾尔族姑娘嫁人,要看男人会不会修房子。你会修房子吗?”
    “我会修渠道,”他说,“渠道修好了,房子就不会被水冲了。这算不算?”
    张昕笑了,笑声在楼道里轻轻回荡。
    2013年十月,郭琦三十岁,张昕二十七岁。
    婚礼是在乌鲁木齐举行的,不大,只摆了八桌。
    来的人也不算多,却很杂:研究所的、设计院的、工地上的、学校里的,还有双方家里的老人。
    郭耀从阿尔塔什赶回来,穿一身新做的灰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红花,站在人群里仍像刚从工地上下来,拘谨得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陆冬梅坐在主桌,旁边是热依汗。
    郭琦的姥爷姥姥都已经八十多了,拄着拐,坐在主桌上首。
    热依汗起初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
    直到她抬头,等她看清主桌上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神情忽然变了。
    老太太坐得很直,喝茶时端着碗沿,中指轻轻托着碗底。
    放下筷子,热依汗站起来,快走到何望舒面前,用汉语轻轻叫了一声:“老师。”
    满桌人都静了一下,何望舒抬起头,怔了怔。
    “老师,”热依汗的普通话说得慢,但字正腔圆,“您还认识我吗?我是热依汗。”
    何望舒睁大眼睛,努力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放下茶碗,慢慢站起来。
    她伸出手,摸了摸热依汗的脸,从眉骨一路摸到颧骨。
    “你坐在第一排,靠窗。”何望舒的声音有些哑,“冬天手上生冻疮,我拿纱布给你包过。”
    热依汗眼里的泪,簌簌往下落。
    她用维吾尔语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何望舒能听见。
    何望舒没有追问那句话的意思,她只是握住热依汗的手,握了很久。
    陆冬梅站起来,想把母亲扶回座位,何望舒摆了摆手。
    她拉着热依汗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两个老太太并肩坐着,一个是江南的女儿,一个是喀什的女儿,一个八十多,一个快六十。
    何望舒把热依汗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亲手给她倒了一杯茶。
    “坐。”她说,“今天是喜事。”
    热依汗双手接过杯子,眼泪还挂在眼角,嘴角却已经有了笑。
    张昕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她从来没见过母亲哭。
    “姥姥,”郭琦轻声问,“怎么回事?”
    何望舒笑了笑:“你媳妇的妈妈,是我在麦盖提识字班的学生。我一辈子教了数不清的学生,可现在也不是天天都能再碰上一个的。”
    热依汗擦了眼泪,转头对张昕说:“这位何老师,是妈妈小时候的恩人。”
    陆国庆放下手里修好的收音机,抬起头看了看热依汗,又看了看何望舒,没说话,只是把收音机的声音拧小了。
    张教授后来在席间也说了几句,无非是孩子们都做正经事,往后日子要互相扶持。
    郭耀没有致辞,只是在敬酒时拍了拍郭琦的肩,低声说了一句:“对她好。她跟着我在峡谷里跑了两年,手比你妈当年还糙。”
    张昕听见了,眼眶一红,却还是笑了。
    她没擦,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金戒指,是郭琦用荷兰攒下的奖学金买的。
    临走时,热依汗扶着何望舒走到门口。
    何望舒的手轻轻环着热依汗的后背,热依汗握着师的手,那手背上已经有了老人斑,指节僵硬,但手心里的温度,她记得。
    那天晚上,郭琦忽然问起她:“你总爱在纸上画,铅笔比圆珠笔好使些?”
    张昕从包里翻出随身带的野簿,边角磨得起毛:“铅笔不用灌墨水,冻住了哈口气就能接着写。”
    郭琦接过那张纸,站在酒店门口的路灯下展开。
    正面是素描,铅笔线被手指蹭得有些模糊;背面是几行清秀的字,没有数据表格,没有工程编号,只有一句话和一组简单的数字。
    他忽然说:“你教我写几个维语字吧。”
    张昕愣了一下:“什么字?”
    “我们的名字。”
    乌鲁木齐的秋夜已经很凉,酒店门口的台阶上,郭琦笨拙地握着铅笔,在野簿的最后一页跟着她一笔一划地写。
    他写得生涩,手指僵硬,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张昕看着他的侧脸,眼眶忽然红了。
    远处,天山山脉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如铁。
    婚礼后第三天,张昕跟着郭琦去了策勒。
    他们没空度蜜月。
    郭琦要去看试验田秋季数据,张昕也要顺路测一组地下水位。
    她坚持要去,说“结了婚也不能把手艺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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