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揖:“黄爷早,您今儿个怎么在这儿呢?”
黄彪把嘴里的狗尾巴草换了个方向,上下打量了何成局一眼:“你小子不在春香楼端盘子,跑佛山去干嘛?”
“给三娘跑腿,送点东西。”何成局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确保银包没露出来。
这个动作没有逃过黄彪的眼睛。
“送什么东西啊?”黄彪眯起眼睛,“让三娘亲自派你跑一趟,看来不是小事。”
“嗨,就是一点针线布料,您也知道,佛山那边绣娘手艺好。”何成局随口编了个谎,脸不红心不跳。
黄彪盯着他看了几息,似乎在掂量这话的真假。何成局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脸上笑容不变,还主动从袖子里掏出几枚铜钱递了过去。
“黄爷,这过路费……”
“算了算了,”黄彪摆了摆手,倒是难得大方了一回,“余三娘的人,我总得给几分面子。过去吧。”
何成局连忙道谢,快步从石头之间的缝隙里挤了过去。他的背心湿了一片,手指攥得紧紧的,直到走出老远才敢松口气。
五十两银子的事要是被黄彪看出来了,今天能不能走出这条官道都不一定。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五里路,何成局才慢下来。官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多,路边开始出现茶棚和歇脚的凉亭。
他在一个茶棚前停下来,花两文钱买了一碗大碗茶,坐在路边的长条凳上歇脚。
隔壁桌坐着两个人,一胖一瘦,都在喝茶。胖的那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布短褐,袖口磨得发亮,看起来像是个屠户。瘦的那个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青衫,腰间挂着一把生锈的柴刀,估计是个樵夫。
两个人正在高声谈论着什么,何成局一边喝茶一边竖着耳朵听。
“……说来说去还是举人老爷有本事,县太爷都得给他面子。”屠户拍着大腿说。
“狗屁的举人老爷,”樵夫啐了一口唾沫,“孙文轩那个老不死的,欠我一车柴火钱三个月了还没还。每回上门去要,他都拿‘功名在身’来压我。我一个砍柴的,到哪儿说理去?”
何成局听到“孙文轩”这个名字,差点被茶呛到。
孙文轩就是那个欠了春香楼三十两嫖资的穷酸秀才。准确地说,他现在已经是举人了——去年秋闱中的,虽然名次不高,但好歹算是有了功名在身。中举之后他倒是来春香楼来得更勤了,逢人就说自己如今是“举人老爷”,摆足了谱。
但他欠的银子还是一文没还。
何成局亲眼见过孙文轩在春香楼赊账喝酒,点了一大桌子菜叫了两个姑娘作陪,临走的时候大笔一挥写了一张欠条——然后又跟余三娘说“下月一定还”。那张欠条如今被龚文锁在账房的抽屉里,跟另外七八张孙文轩的欠条摞在一起,加起来足足三十两。
“举人老爷也不能赖账啊。”屠户替樵夫打抱不平。
“人家说了,他有功名在身,县太爷都免了他的赋税。我那几捆柴火算什么,他要是不给,我还能上衙门告他去?”
“告不得告不得,官司打不赢还得挨板子。”
“所以说嘛,这帮读书人,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樵夫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顿,愤愤地说。
何成局默默喝茶,心里却想,这话说得还真没错。
他在春香楼见过太多道貌岸然的体面人了。白天在街上遇到,一个个衣冠楚楚、目不斜视,到了晚上进了春香楼,换了一副嘴脸,丑态百出。有的是满口圣贤书的读书人,有的是吃斋念佛的居士,有的是人前一本正经的账房先生——到了春香楼,全是一个德行。
“世道坏了。”屠户感慨地说。
“世道什么时候好过?”樵夫反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喝茶。
何成局喝完茶,起身继续赶路。
越往佛山走,路上的行人越杂。他看见一个穿着绸衫的胖商人坐在马车里,车夫赶着两匹马跑得飞快,溅了路边的行人一身泥。胖商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在车里闭目养神。
他看见一个挎着腰刀的镖师牵着一匹枣红马在路边歇息,马背上驮着两个大木箱子,上面贴着封条。镖师的眼神很警觉,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像是在护送什么贵重的东西。何成局认出他就是春香楼的常客铁臂张,想上前打个招呼,但铁臂张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过来,有正事。
何成局立刻会意,装作不认识,从他身边走过。
他还看见了一个地主老爷模样的人——五十来岁,穿着绸缎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骑在一头驴上。驴后面跟着一个挑担子的仆人,担子里装着刚从城里买的各色货物。地主老爷一边骑驴一边骂仆人走路太慢,语气刻薄得像是骂一条狗。仆人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挑着担子小跑着跟在驴后面,满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