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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
何成局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不是同情那个仆人——他自己就是仆人,他用不着同情,他比谁都清楚当仆人的滋味。他只是忽然觉得很可笑。
都是人。
为什么有人骑驴,有人挑担?有人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有人在路边连一碗茶都喝不起?
老天爷是瞎了眼吗?
他想起铁臂张说的那句话——“过了十五岁,筋骨就硬了”。
凭什么?
凭什么有的人一出生就锦衣玉食,有的人一辈子连糙米都吃不饱?凭什么有的人根骨好就能练武,有的人根骨差就活该被人欺负一辈子?
何成局攥紧了拳头,脚步又加快了。
他怀里的《阴阳缠绵诀》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心思。
午时刚过,何成局到了佛山镇。
佛山比广州小得多,但因为冶铁业发达,整座镇子都飘着一股焦炭和铁锈的气味。街道两边的店铺十家有八家是铁器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空气里弥漫着灰黑色的粉尘,何成局走了没一会儿就觉得自己鼻孔里全是铁锈味。
他问了几个路人,找到了钟氏铁器行。
钟氏铁器行是佛山最大的冶铁作坊,占了大半条街。门口立着两尊铸铁狮子,黑沉沉的,威猛狰狞。大门敞开着,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天井,几十个赤膊的铁匠正在炉火前忙碌,叮当声震天响。天井里堆满了铁锭、铁板和半成品的铁器,到处弥漫着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煤烟味。
何成局站在门口,被热浪和噪音一起怼在脸上,忍不住退了一步。
“干什么的?”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拦住了他。
“春香楼的小二,奉东家之命给钟老爷送东西。”何成局把蓝布包从怀里掏出来,“钟老爷昨晚上在我们那里落了一包银子,三娘让我给送回来。”
管事接过布包打开一角看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又上下打量了何成局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们这种地方居然会主动还钱”的意思,但没说出来。
“你等着,我去禀报老爷。”
何成局在天井边上等着。一个年轻铁匠正在他旁边淬火,把烧得通红的铁块浸进水里,嗤的一声,白气蒸腾。那个铁匠赤着上身,肌肉结实得像铁铸的,身上布满了火星烫出来的疤痕,看起来凶悍而沉默。
何成局盯着他看了几眼,心想这人多半也是武者,至少是个炼体境的——那身肌肉不是光靠打铁就能练出来的。
片刻后管事回来,领着他穿过天井,进了后堂。
钟铁山正坐在后堂的太师椅上喝茶。他穿着跟昨晚完全不同的装束——一身利落的短褐,袖口扎紧,脚上蹬着一双厚底布鞋。他的手掌粗大,指节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锤的手。何成局昨晚见他醉醺醺的样子,还觉得不过是个粗豪商人,今天清醒着一照面,才发觉此人眼神极锐利,像两把淬了火的铁锤,沉甸甸地压在人身上。
何成局不由自主地低了一下头。
“春香楼的?”钟铁山的声音低沉,像铁砧上滚过的闷雷。
“是。三娘让我把钟老爷落下的银子送回来。”何成局把布包双手奉上。
钟铁山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数都没数,随手放在桌上。他抬起眼,用那种沉甸甸的目光看着何成局,像是在称量一块铁。
“余三娘会做事。”他说,“这五十两银子,换别人早就昧下了。你跑这一趟,她给你多少跑腿钱?”
“没……没有跑腿钱。”何成局老实回答。
钟铁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桌上那包银子里摸出一锭五两的银锭,丢了过来。
何成局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摔在地上。
“钟老爷,这……”
“赏你的。”钟铁山摆了摆手,“五十两都还了,差这五两?拿着。”
何成局攥着那锭银子,手心全是汗。五两银子!他在春香楼干大半年都攒不了五两。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感激的话,但钟铁山已经低下头喝茶,显然是送客的意思了。
何成局躬身退出后堂。
走出钟氏铁器行的时候,他把那锭银子贴身藏好,跟怀里的那本破书放在一起。两样东西隔着薄薄的纸页紧挨着——五两银子,一本书。
一个能让他活一阵子,一个也许能让他活出个样子来。
出了佛山镇往回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何成局不敢耽搁,快步往回赶。五两银子的事让他心情大好,走路都带着风。他心里盘算着,这五两银子能干什么——存起来?买身好点的衣裳?还是……
正想着,前面官道上传来了哭喊声。
何成局脚步一顿。
前面不远处围了一群人,哭声就是从人群里传出来的。何成局本想绕过去,但好奇心驱使他凑近看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