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二十九章:柳花巷里说惶恐(第1/2页)
鸡叫三遍的时候,何成局就睁开了眼。
不是他想起,是院子外头周巧儿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上了,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跟打铁似的。何成局侧耳听了片刻,确认锅没烧漏,油没溅出来,这才放下心,翻身准备再眯一会儿。
然后赵麦穗就踹了他一脚。
“当家的,巧儿都起了,你还睡?”赵麦穗裹着被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脚丫子正抵在何成局腰眼上,语气不善,“今儿个不是说要给余三娘送账本?”
何成局没睁眼,伸手一把攥住她脚踝,往旁边一扯,赵麦穗整个人就被拽得滑下去半截,后脑勺磕在枕头上,闷哼一声。
昨天晚上,修炼阴阳缠绵决,你们都来,这谁受得了,两条腿现在都在打颤,余三娘说的对,修炼阴阳缠绵决,早晚死在姑娘肚皮上。
何成局慢悠悠坐起来,揉了揉脸,“余三娘这会儿指不定也没起。她昨夜陪陈家那位商会副会长喝到二更天,老夫聊发少年狂,这会儿怕是头疼得紧。”
赵麦穗重新爬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瞪着他:“那你倒是起啊。”
“起了。”何成局嘴上说着,身子却纹丝不动。
秦舒云已经穿戴整齐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个木盆,里头盛着清水,搁在床边小几上,抿嘴笑道:“爷,洗脸水打好了。”
何成局这才点点头,撩水洗了把脸。冷水激在脸上,整个人才算是彻底醒了。他接过秦舒云递来的粗布帕子擦了擦,站起来,由着秦舒云给他更衣。
青衫是旧的,洗得有些发白,但胜在干净。腰带是去年周巧儿纳鞋底剩下的布头拼的,五颜六色,系上去跟彩旗似的。何成局低头看了看,面无表情地把衣襟往下扯了扯,遮住大半。
“丑是丑了点。”他说,“但好歹是你们四个的心意。”
赵麦穗在后头嗤笑一声:“就是穷呗,还说得这么好听。”
何成局回头看她一眼:“麦穗儿,你今天话很多。”
“我哪天话不多?”赵麦穗翻了个白眼,开始叠被子。
周巧儿端着一锅粥进来,热气腾腾的,嘴里喊着:“烫烫烫!”一边小跑一边把锅搁在桌上,两只手赶紧捏耳垂。沈小荷跟在她后头,手里端着一碟腌萝卜、一碟咸菜,还有四个粗面馒头。
四合院不大,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中间是块丈许见方的天井,摆着口水缸,养了条半死不活的鲤鱼。院子收拾得倒干净,地上一片落叶都见不着——沈小荷每天早晚扫两遍,扫得比脸还干净。
何成局坐到桌边,拿起个馒头咬了一口。粗面的,噎嗓子,但扛饿。他嚼了两下,就着粥咽下去,又夹了筷子腌萝卜,咯吱咯吱嚼得脆生。
“这个月开销多少?”他边吃边问。
秦舒云立刻答道:“米面花了八钱银子,油盐酱醋茶拢共三钱二分,巧儿做衣裳买布料花了一钱五,小荷买针线花了六分,另外院子里那条鱼快死了,买条新的要二十文,我没让买,养着等它自己咽气再说。”
何成局筷子顿了顿:“八钱银子的米面?比上个月多了近两钱。”
“城外来逃难的越来越多,粮价涨了。”秦舒云叹了口气,“听说洋鬼子把虎门炮台炸了之后,方圆百里的老百姓都往广州城里涌,米铺一天一个价。”
何成局没接话,闷头喝粥。
鸦片战争打了快两年,他虽然在柳花巷里过自己的小日子,但风声雨声还是能听见些。上个月朝廷跟英国人签了什么条约,割了香港岛,赔了两千一百万银元,消息传到广州城里,老百姓骂声一片。但对于何成局这种人来说,割不割地的无所谓,别耽误他修炼,别耽误他赚钱,别耽误他纳妾,其余的事,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
粥喝完,馒头啃净,何成局站起来拍拍手,对四个小妾说:“晚上我回来吃饭。巧儿,炖个排骨汤,多放山药。麦穗,把我那双靴子刷一刷,泥都快糊成盔甲了。小荷,我那件深蓝褂子膝盖磨破了,补补。舒云,你盯着院子里的开销,超过预算的,等我回来再批。”
四人应了,各自散去做事。
何成局揣上账本,推开院门,走进柳花巷。
二
柳花巷在后街,算不上什么体面地方,住的都是贩夫走卒、暗娼私窑、镖局趟子手之类的人。巷子窄,两边的屋檐几乎要碰在一起,大白天也晒不进太阳,地上常年潮湿,长着青苔。
何成局沿着巷子往外走,路边蹲着个卖鱼的,脚边两只木桶,鱼在里面翻白肚,显然是不新鲜了。何成局瞅了一眼,没理。卖鱼的喊了声“何二爷早啊”,他点点头,脚步不停。
拐出柳花巷,上了正街,人就多了起来。挑担的、赶车的、摆摊的、算命的、卖身葬父的,乱糟糟一片。何成局在人流里穿行,脚步轻快,身形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