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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的门槛。她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但又不是余三娘那种猫一样无声无息的武者步法,而是一种天生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
何成局把她引到三楼最靠里的那间客房。这间房是余三娘特意安排的,远离楼梯口和喧闹的前厅,安静隐蔽。房间已经提前打扫过了,换了新被褥,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桌上放着一套青花瓷茶具。
“沈姑娘,您先歇着。有什么事随时叫人,我在楼下。”何成局说完,退出了房间。
他关上门的时候,隔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沈青瓷站在窗边,侧身对着门口,正低头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微妙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像是在想什么很遥远的事情。
何成局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能让钟铁山亲自护送,让余三娘腾出最好的房间,让梁启元和陈万潮都三缄其口——她的来历一定不简单。
午时刚过,梁启元也到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木箱。木箱不大,但两个伙计抬得气喘吁吁,显然分量不轻。梁启元进了春香楼,没有像往常那样叫姑娘陪酒,而是直接上了二楼,进了余三娘的账房。何成局端着茶盘跟进去的时候,看见梁启元正把那口木箱放在桌上打开。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银锭,全是足色的官银,粗略一数不下五百两。
“这是这个月的。下个月还有一笔,数目跟这个差不多。”梁启元把箱子推到余三娘面前,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陈万潮那边也有一份,托我一起带来。他说等这批货出了手,另有重谢。”
余三娘没有看银子。她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了拨茶叶末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货什么时候到?”
“下月初五。路线已经安排好了,走外海绕伶仃洋,避开巡防营的水师。上岸的地点在黄埔港以西二十里一处废弃的私港,陈万潮的人会在那里接应。”梁启元压低声音,“问题是上岸之后的陆路。从私港到佛山,中间要过三个关卡。巡防营的人最近查得紧。”
余三娘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伺候的何成局。
“关卡的事,让二当家去办。”余三娘说,“你在城南认识多少人?”
何成局立刻明白了余三娘的意思。关卡不是要硬闯——硬闯是找死。关卡是要打通关节,送银子也好、找关系也好、拿把柄威胁也好,让守关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城南的关卡归绿营管。守关的把总姓马,是个贪财的。我认识一个粮商经常给他送东西,可以通过那粮商搭上线。”何成局快速在脑子里把关系网过了一遍,“城西那个关卡归巡防营,守关的千总油盐不进,但他手下有个副千总欠了黄彪不少赌债。黄彪的面子,那个副千总应该会给。”
梁启元多看了何成局一眼,眼神里有几分意外。他大概没想到一个跑堂出身的二当家能在几息之内把两个关卡的人脉关系理得这么清楚。
“让他去办。”梁启元点了点头。
何成局退出账房,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自己在参与什么——鸦片走私,杀头的大罪。但他没有选择。从他当上二当家的那天起,他就已经绑在了余三娘这条船上。船翻了,所有人都得死。
傍晚时分,何成局正在后厨跟王妈交代采买清单,前厅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他快步走出去,看见陈万潮正大步跨进春香楼的大门,身后跟着几个随从。陈万潮今天没有穿平时的青色劲装,而是换了一身商人的绸缎长衫,但他那股子海盗头子的粗豪气盖都盖不住,往厅里一站,整个前厅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三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暗流(第2/2页)
“三娘!”陈万潮的嗓门比平时更大,但何成局注意到他眼底有一丝压得很深的焦躁。
余三娘从二楼下来,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容:“陈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北边来的风。”陈万潮没有像往常那样开玩笑,径直走到余三娘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何成局隔得远听不清,但他看见余三娘的笑容凝固了一瞬。虽然只是一瞬,然后她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她对陈万潮做了一个“上楼谈”的手势,然后转头对何成局说了一句:“你一起来。”
三个人进了二楼账房,余三娘把门关上。
“说吧。”余三娘对陈万潮说。
陈万潮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脸色铁青。“有人告密。两广总督衙门已经知道我们这批货的到港时间了——虽然不是精确日期,但他们知道是下个月,也知道走的是海路。昨天总督大人批了一道密令,让巡防营加强伶仃洋的巡逻,同时调了绿营的两个步营驻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