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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压低声音,“不过老爷说了四个字——‘钦差南下’。”
何成局的瞳孔微微一缩。
钦差南下。
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谁都知道,近年来广州城里鸦片泛滥,烟馆、烟寮、花烟馆到处都是,光是柳花巷这两条街就有三家。朝廷对此早有不满,只是山高皇帝远,一直没人管。但现在钦差要来了。
“我这就去。”何成局面上的笑容不变,“老龚,备轿。”
龚文应了一声,一瘸一拐地跑去叫轿夫。
何成局上楼换了件体面的长衫,腰间还是那条黑色布带——笑面虎短刀从不离身。他下来时,余三娘站在楼梯口,脸色有些凝重。
“钦差的事,你知道了?”她问。
“嗯。”
“会不会连累咱们?”
何成局想了想:“春香楼不做鸦片生意,顶多是客人自己带进来吸。真查起来,花钱打点就是。”
余三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从来不质疑何成局的判断。这十年的经验告诉她,这个永远笑眯眯的男人,做事从不出大错。即便偶尔出了差错,他也能用最快的速度补救。
何成局走出春香楼大门时,轿子已经在等着了。
他上了轿,轿帘放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钦差南下。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他比余三娘清楚得多。朝廷要禁烟了。而他何成局,虽然没有直接***,但春香楼的客人里有三成是瘾君子。这些人不来春香楼,生意至少跌三成。
这还不算最坏的。最坏的是,禁烟必然牵扯出背后一整条利益链——英国东印度公司、十三行商人、广州各级官员,乃至两广总督衙门。这潭水深得很,一个不小心,像春香楼这样的小虾米就会被搅得粉身碎骨。
得提前做准备了。
何成局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在心里盘算着春香楼的退路,盘算着如果真出了事,哪些人要保,哪些人得舍,哪些关节需要提前打通。
轿子晃晃悠悠地穿过柳花巷,往十三行方向去。
半个时辰后,轿子在一座气派的宅院前停下。朱漆大门,石狮子守门,门匾上写着两个鎏金大字——“潘府”。
吴管家领着何成局从侧门进去,穿过两进院子,到了书房。
潘启明已经在等他了。
这位五十岁的同孚行东家身材微胖,穿着宝蓝色绸衫,手里捧着一个紫砂壶,脸上挂着商人的精明笑容。
“何老弟,来来来,坐。”潘启明招呼他在太师椅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今年的新茶,武夷山的大红袍,尝尝。”
何成局接过茶杯,闻了闻,没喝:“潘老爷,钦差的事,具体是什么情况?”
潘启明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放下茶壶:“林则徐。”
何成局手一顿。
“奉旨禁烟,节制广东水师,便宜行事。”潘启明一个个词往外蹦,每个词都像一记重锤,“下个月到广州。”
“消息可靠?”
“京城来的,千真万确。”潘启明叹了口气,“我今早才收到的急信。林则徐这个人,何老弟你恐怕不太了解——他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软硬不吃。在湖广当总督的时候就禁过烟,手段狠辣,烟贩子杀了一批又一批。这次他来广州,恐怕要掀起大浪了。”
何成局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潘老爷,你们十三行跟英国人做生意的,才是首当其冲。我一个开青楼的,林大人就算要杀鸡儆猴,也得先杀大一点的鸡。”
潘启明被他的话噎了一下,苦笑道:“何老弟,你这张嘴啊。实话跟你说,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请你帮忙。”
“帮什么忙?”
“我在码头的仓库里还存着一批货。”潘启明压低声音,虽然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他还是习惯性地四处看了看,“两百箱,印度来的。这要是被查出来,我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何成局面不改色:“您想让我帮你搬?”
“对。搬到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什么地方算安全?”
潘启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摊开。那是一张广州城的地图,上面用朱砂笔圈了几个地方。
“城外佛山的铁器作坊,霍天德霍老板的地盘。我跟他说好了,货藏在铁料堆里,谁也想不到。但是怎么把货从码头运出去,得靠你来安排。”
何成局盯着地图看了半晌:“两百箱,不是小数目。码头上现在到处是官差,你这批货恐怕已经被人盯上了。”
“所以才请你出面。”潘启明拍了拍何成局的肩膀,“你们这些跑江湖的手段多,官差查不到的路子,你们有。”
何成局在心里飞快地计算了一遍。
运送两百箱鸦片,风险极大。一旦被查获,杀头是跑不了的。但如果不帮潘启明这个忙,两人这三年的交情就算断了。春香楼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