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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地窖危机(第1/2页)
唐玲跑丢了一只鞋。
她方才从观音巷一路狂奔回柳花巷,石板路上的碎石子硌得脚底生疼,她根本顾不上。此刻她扶着春香楼大门的门框喘得像拉风箱,断断续续地喊出那句让何成局变了脸色的话——“二当家,三娘让你快去观音巷,惠珍姐姐喊肚子疼,舒云姐姐说怕是动了胎气。”
何成局正在后院敲槐树的撑竿,闻言手里的石头啪嗒掉在地上。他大步走过来,边走边问:“惠珍,有没有事?”三个月前,刘惠珍和他说怀孕三个月,怕余三娘责怪,何成局便安排她去港里休息,时间长了又怕余三娘怀疑,又接了回来,就一直没敢接客卖艺。
唐玲拼命摇头,眼眶红得像兔子。她今年十五岁,是春香楼最小的姑娘,平时偷吃桂花糕被三娘追着打都没哭过,此刻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半是跑的,一半是吓的。“我不知道——我们也是刚才才知道的,惠珍姐姐忽然捂着肚子蹲下去,舒云姐姐给她把脉,把了好一会儿才说——”
“说什么?”
“说已经有六个月了。”
何成局脚步一顿。六个月了纸终包不住火。那就是去年冬天的事。刘惠珍是春香楼的清倌人,卖艺不卖身,但他知道去年冬天有个人隔三差五来听她写字,在雅间里一坐就是两个时辰。,再也没回来过。惠珍这段时间总是穿宽松的衣裳,她最近不再跟姑娘们一起去后院井边洗衣服。她在藏。六个月,藏得严严实实,一个人扛着,连最亲近的柳如烟都不知道。
“走。”何成局把短刀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快步往巷口走去。唐玲光着一只脚跟在他后面跑。巷子里空荡荡的,前几天还热闹非凡的柳花巷如今只剩下满地的碎瓦和几件被人丢弃的包袱,街边被炮火震碎的瓦片硌得唐玲直咧嘴,但她咬着嘴唇不吭声,一步都不肯落下。
观音巷的院子在城北,是何成局年初托蝎子租下的。三进的院子不大不小,地窖入口在正堂条案下面,掀开条案就能看到一道窄窄的石阶往下延伸。何成局掀开条案时余三娘正站在地窖入口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清点人数。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冷,但动作一如既往地有条不紊。看到何成局跳下来,她只说了四个字:“在最里面。”
余三娘气火冒三丈,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几百两银打水漂了,地窖不大,但被余三娘安排得井井有条,靠墙码着一袋袋粮食和几桶清水,墙角的木架上整齐排列着温瘸子的药箱和秦舒云分类好的药材。姑娘们挤在另一侧,张颜抱着膝盖靠墙坐着,林函难得没有打哈欠,彭幼楚手里没有酒壶——她的酒壶在撤离时摔碎了,此刻只是空着手发呆,眼神却很清醒。唐玲从何成局身后钻出来,被苏筱一把拉到怀里,两人挤在一条薄毯下。
地窖最里面用几张旧屏风隔出了一个小间,原本是存放被褥用的,现在被秦舒云临时改成了产房。何成局掀开屏风走进去,看见刘惠珍半躺在几床叠起来的被褥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她今年十九岁,是春香楼最安静的姑娘,平时在后院临帖能临一整个下午不说一句话。此刻她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被褥边角,指节白得发青。
秦舒云跪在她身边,三根手指搭在刘惠珍的腕脉上,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她隆起的腹部。几个月前在菜市口跪着卖身葬父的那个姑娘,现在跪在地窖里给人号脉,脸上的表情跟温瘸子一模一样——专注、冷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温瘸子拄着拐杖站在她身后,目光从老花镜上方审视着秦舒云的每一步操作。
“怎么样?”何成局在秦舒云身边蹲下。
“脉象弦滑,胎动频率偏高,下腹坠胀,是受惊引发的宫缩。”秦舒云把手指从刘惠珍腕上移开,又俯身把耳朵贴在她腹部听了几息,直起腰时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汗,“但胎儿还有胎动,胎心还在。现在需要让她平躺,双腿抬高,不能再受任何颠簸。”
“能不能安胎?”
秦舒云回头看了温瘸子一眼。温瘸子从药箱里摸出一包药材,放在秦舒云手里。秦舒云低头闻了闻,又掰开一片药材看了看断面,准确无误地报出了配伍:“苎麻根五钱,艾叶三钱,阿胶二钱烊化,黄芩一钱半清热。温老,要不要加砂仁?”
“加一钱。理气安胎。”温瘸子说完这句话就拄着拐杖退出了屏风。他把这里完全交给了秦舒云——这丫头今天给发烧的孩子开方子时多加了独活的分量,是为了让守寡的妇人安心,温瘸子在旁边看着没说话,此刻同样没有多说一个字。
秦舒云抬起头看向何成局。地窖里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动,十七岁的脸上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当家的,惠珍姐的胎能保住,但需要静养。这间地窖太潮太暗,不适合孕妇。最好是能有一个干燥通风的房间,有床,有热水,有干净的布。”
何成局站起身,推开屏风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