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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后面有一道石阶沿着山势蜿蜒而上,通往山腰一个天然山洞——那就是何成局来之前在陈敬堂的海图上看到过的海盗储藏洞。
船靠岸。何成局第一个跳下船,脚踩在白沙滩上,沙子又细又软。他环顾四周——左边是悬崖,右边是礁石群,前面是大海,后面是官富山的密林。如果有人从海上来犯,这片沙滩是唯一的登陆点,只要守住沙滩后面的石屋群,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就是这里了。”他说。
六十几口人,一条船,一片荒废的渔村。
何成局把所有人分成三组。第一组清场,由刘二带队,蝎子、范老六和他的三个徒弟加上王老六,八个人把渔村的石屋清理出来——掀掉塌了一半的屋顶,搬走碎石,用海边的沙子和泥土糊墙缝。第二组安家,由余三娘负责,姑娘们和四个小妾把行李搬进清理好的石屋,分配住处,搭灶台,捡柴火。第三组后勤,由秦舒云和温瘸子负责,在石屋里辟出一间药房,把所有药材分类码好,准备应对可能的伤病。
何成局自己加入了第一组。他脱了外衫光着膀子搬石头,十九岁的身体被日头晒得黝黑发亮,肩背上的肌肉线条在汗水的浸润下像一块块被海浪冲刷过的礁石。刘二瘸着腿扛碎石,嘴里骂着这石头比广州城的青砖还重,手上活却比谁都快,片刻就清出了一间石屋。蝎子话最少,干的活最重,他专门挑最大的石块搬,手指被石头棱角磨破了也不停。何成局看在眼里,知道蝎子是在用石头压住心里的事——压住他娘去世后那些说不出口的悲痛。他没有拦他。
干到午后,余三娘在沙滩上支起一口从船上搬下来的铁锅,用山泉水和从观音巷带来的米煮了一锅粥。没有多余的佐料,只放了些盐巴和几片姜。四十口人在沙滩上席地而坐喝粥。海风吹着,阳光暖着,粥虽然稀但很热乎,大家喝完之后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何成局喝完粥站起来,独自走到沙滩尽头的一块大礁石上,面朝大海盘腿坐下。
丹田里的内息在涌动。从离开广州城的那一刻起,他就能感觉到这股气息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不急不缓,像一个被压抑了太久的弹簧终于松开了第一圈。在柳花巷的最后三个月他忙得脚不沾地——三趟抢运、转移人员、找船借船,连坐下来喘口气的工夫都靠余三娘那碗粥撑着。现在终于把所有人平安带到了官富山,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忽然松了,丹田里的内息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汹涌。
他闭上眼睛,引导内息沿着经脉缓缓运转。《阴阳缠绵诀》五阶之后他悟出了“阴阳交泰”的新法门——不靠采补,靠自身阴阳气息的调谐共振。此刻他盘腿坐在礁石上,面向大海,让体内的阳息——属于男子的刚健和扩张——与海浪拍岸时带来的阴息——属于大海的柔韧与包容——在丹田里缓缓交汇。海风拂过他的脸,带着咸腥的水汽和夕阳的温度。海浪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浪花被傍晚的阳光照成碎金,洒在他赤裸的肩背上。丹田里的气流越来越快,越来越凝实,从五阶往六阶的瓶颈在这个被海风和阳光包裹的午后,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撞开的,是自然裂开的。就像一个在茧里待了足够久的蛹,不需要挣扎,只需要等那一层壳自己变薄。何成局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里那层白芒已经由气态化为液态般凝实的薄薄一层光膜,贴在皮肤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将内劲运到指尖,在礁石上轻轻一划——石屑纷飞,礁石表面留下了一道深约寸余的划痕,切口光滑如刀削。
武者六阶。内劲外放由气化形。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庆祝。只是坐在礁石上,看着远处海平线上最后一抹晚霞沉入墨蓝色的海水。四十口人的性命压在他肩上,比六阶的瓶颈更沉重。但此刻他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身后那片正在重建的渔村里,有余三娘的账本、龚文的铁皮箱、温瘸子的药箱、秦舒云的旧毛笔、周巧儿的锅铲、赵麦穗的字帖、沈小荷的花生米、柳如烟的琴
傍晚,渔村收拾出了第一批能住人的木屋和土坯房。余三娘按人头分配住处——姑娘们住东边那间最大的,四房小妾住隔壁略小的一间,温瘸子和龚文两个老人家各住一间最小的单间,蝎子、刘二和范老六师徒挤一间,王老六一家住西边带灶台的那间。吴大娘单独住一间——何成局特意让刘二给她搬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当床头柜,老人家把从船上带下来的一尊巴掌大的木雕观音摆在上面,满意地说跟在柳花巷家里差不多。
何成局自己没有房间。他把铺盖卷放在沙滩边一艘扣过来的旧渔船底下,铺了一层干海草,打算夜里就睡在那里。周巧儿不同意,说海风太潮,睡一宿浑身关节都要疼。何成局笑着说没事,说完正要弯腰钻进船底,余三娘从石屋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条旧毯子。她把毯子塞进何成局手里,没有看他,只说了一句“这是船上的备用毯”,转身就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