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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青苔,晾衣竿横跨在两边的屋檐之间,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衣裳。穿过了三条这样的巷子,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用青石砌成的三进大院,门口没有挂匾,但两边的石狮子比衙门门口的还大。这是陈敬堂的“总堂”,潮州帮的心脏。
门口守着的两个汉子看到洪四海,齐刷刷地让开路。洪四海推门进去,穿过前院和正堂,直接往后院走。后院里有一棵大榕树,树冠遮天蔽日,垂下无数条气根,像一道绿色的瀑布。榕树下放着一张石桌,陈敬堂正坐在石桌旁看海图。
陈敬堂今年三十八岁,身材不高,但肩膀极宽,脖子粗壮,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被海浪反复冲刷过的礁石——圆钝、厚重、不可动摇。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布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被海风吹得黝黑的手臂。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茶杯是空的,茶壶嘴还在冒着热气。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何成局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不是那种商人式的微笑,而是猎人看到猎物时那种饶有兴致的笑。
“何老弟,”陈敬堂把海图卷起来放在一边,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茶刚沏的,凤凰单丛,今年的春茶。”
何成局在石凳上坐下,陈敬堂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金黄透亮,带着一股独特的蜜兰香。何成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味醇厚,回甘绵长。
“好茶。”
“那当然。”陈敬堂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靠在椅背上,也不绕弯子,“潘启明的信已经到了两天了。他的意思我明白——他帮我藏着海路账目,我帮他在林则徐走后重新开业。很公平。”他端起茶杯,透过茶汤的热气看着何成局,“但我要亲眼看到账目,才能答应。东西你带来了吧。”
何成局从怀里取出信封放在石桌上。信封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烫,边角有些皱了,但封口完好。
陈敬堂拿起信封撕开封口,抽出厚厚一叠账页。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逐行扫描,遇到关键的数字还用手指点着默念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停在了纸面上,浓眉缓缓地拧在一起。
何成局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放到了膝盖上——距离腰间的笑面虎短刀只有三寸。
陈敬堂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复杂的凝重。他把最后一页抽出来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
“这一条——去年十一月的交易记录。潮州帮从十三行码头运走一百二十箱鸦片,经手人写的是‘洪四海’。这是潘启明亲笔写的,字迹我认得。但问题是——”他把账目转向何成局,手指往下移了一行,“这笔交易的结款方式,写的是‘已付清’。但我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批货。”
何成局瞳孔微微收缩。潘启明说这些账目没问题。如果账目和实际不符,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陈敬堂在撒谎,要么潘启明的账目有假。
“陈爷的意思是?”
陈敬堂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榕树的气根在海风中微微晃动,投在地上的影子像无数条蠕动的蛇。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
“这笔账,要么是潘启明记错了——他同时跟好几条线上的鸦片贩子做买卖,记错一笔两笔很正常。要么,就是有人在中间截了这批货,然后做了假账,把结款写成已付清。”
“谁会截?”
陈敬堂看着何成局,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刀子:“洪门的人。去年十一月,洪门正在跟我们抢揭阳的地盘。这批货如果在半路上被他们截了,他们绝不会张扬——闷声,发大财是洪门一贯的作风。但如果账目泄露出去,被林则徐看到了,这笔账就会算在我陈敬堂头上。”
何成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沉默地消化这个新信息。
陈敬堂把账页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里,推还给何成局。但推到一半的时候他又停住了,手指按在信封上,眼神盯住了何成局。
“何老弟。你老实告诉我——这本账,你翻过没有?”
何成局摇了摇头。这倒是实话——他拿到信封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潮州,一路上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翻看里面的内容。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陈敬堂收回手,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那你知不知道,这本账里还记了一笔跟你有关的交易?”
何成局端茶杯的手停住了。
陈敬堂从信封里抽出最后一页,翻到背面,手指点着页脚一行极小的蝇头小字:“这一行,用密写墨写的,普通光线下看不出来,要在火上烤过才能显现。我方才也是不小心把纸页靠近茶壶才发现的。”
何成局低头看去。那行字极小极淡,但确实能辨认出来。上面写着——
“何成局者,原姓霍,佛山铁器世家霍氏旁支。十岁被逐出霍家,流落街头,后为霍家旁系老铁匠收养。身世不详。”
何成局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