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灯下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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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玩得很高明。他知道林则徐的目标不是行商本人而是鸦片,主动缴烟换轻判,总比被抄家砍头强。但他供出的是“一批藏在十三行货栈里的鸦片”,没有提佛山的矿洞。那批货是潘启明最后的底牌,他就算死也要攥在手里。
    “潘启明什么时候放出来?”
    “等林则徐验完那批烟,大概三五天。出来之后他不能再碰鸦片生意,但只要人还在广州,迟早会来找你。”
    何成局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前,对龚文说:“今晚春香楼提前打烊。把大门闩好,后院的门也用木头顶上。姑娘们全部回房,不点大灯。另外让刘二把后门柴房里的两桶桐油搬到走廊拐角备着,万一有人翻墙进来就泼油点火——不是真烧,火光亮起来就行,能拖一炷香是一炷香。”
    龚文的脸色白了几分,但没有多问,放下算盘就去安排了。
    何成局又转向余三娘:“三娘,今晚你带姑娘们在地窖里过夜。地窖入口在厨房灶台下面,斧头帮的人就算闯进来也不容易找到。里面有干粮和水,够撑三天。”
    余三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你呢”,也没有说“小心”。她只说了一句:“地窖的气孔被厨房后面的柴堆挡住了,我让刘二去清一下。”
    何成局最后回了趟小四合院。他让周巧儿三人收拾几件换洗衣裳跟他走,什么都没解释。周巧儿看了他的表情,什么都没问,转身去拿包袱。赵麦穗抱起她的识字课本和旧字帖,沈小荷把没剥完的花生米倒进小布袋里,三个人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收拾好了。
    何成局把她们带到春香楼后院,安排在秦舒云隔壁的房间。秦舒云靠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支旧毛笔,看到周巧儿三人被何成局领进来,安静地退后一步让开了路。何成局对她说:“今晚地窖里过夜。”秦舒云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柳花巷安静得反常。
    平时这个时辰正是春香楼最热闹的时候——丝竹声、划拳声、姑娘们的笑声和客人的吆喝声混在一起,能把整条巷子吵翻天。但今晚大门紧锁,灯笼全灭,二楼三楼的窗户都拉上了厚帘子,从外面看就像一座空楼。
    何成局独自坐在大堂中央。他把平时喝茶的方桌搬到正对大门的位置,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一盏油灯。笑面虎短刀横放在茶杯旁边,刀鞘上那张歪歪扭扭的笑脸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有些瘆人。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亥时三刻,巷子里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的脚步,是一群人的脚步——密集、整齐、带着铁器碰撞的细微声响。何成局听声辨位,至少有四五十号人,已经把春香楼的正门和后巷全部围住了。
    他端着茶杯,没有动。
    大门被一脚踹开。门外是黑压压的人头,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柳花巷的青石板,也照亮了为首那个壮汉的脸。雷豹——比雷虎年轻几岁,但身形更加魁梧,满脸横肉,左眼角有一道旧刀疤,手里提着一把比寻常斧头大了一倍的宽刃大斧。他看到大堂里只有何成局一个人坐在灯下喝茶,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何成局?你倒是有种,不跑。”
    “跑什么。”何成局放下茶杯,朝雷豹举了举茶壶,“豹爷,喝茶吗?新到的茉莉花,还热着。”
    雷豹大步跨进门槛,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手持利斧的帮众,呼啦啦涌进大堂,把何成局围在中间。火把的光照得何成局脸上的笑容忽明忽暗,但他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
    “你杀了我哥。”雷豹把大斧往地上一顿,青砖应声碎裂。
    “你哥派人砍伤了我的人。”何成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一只手,缝了十二针。你哥的命抵我的人的十二针,这笔账我觉得公平。”
    雷豹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提起大斧指着何成局的脸:“今晚我就拿你的人头祭我哥!”
    何成局把茶杯放下,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周围二十几个刀斧手都觉得这个人是不是被吓傻了。但何成局站起来之后做的事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笑面虎短刀,但没有拔刀出鞘,而是把整把刀放在茶壶旁边,然后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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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豹爷,在动手之前,我先跟你说几句话。”何成局指了指窗外的柳花巷,“这条巷子,我何成局经营了十年。你今晚带的人多,我打不过。你砸了我的店,杀了我的人,明天广州城的江湖上都会说——雷豹替兄报仇,有种。但后天呢?”
    雷豹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后天,官府的人会来查。”何成局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柳花巷不是你们斧头帮的地盘。这条街上的铺子每年给知府衙门交税银,是正经登记在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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