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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肩上。这是三年来,她少有的、近乎主动的亲近姿态,虽然依旧带着疏离和僵硬。
季钰似乎很满意,手臂环住她单薄的肩膀,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清淡的皂角香气。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谁也没有再开口。
几天后,一桩震惊朝野的贪墨大案被彻底揭破。数额之巨,牵连之广,令人咋舌。更让人心惊的是,证据直指户部尚书,也就是皇后云湘的父亲,云承宗。条条罪状,铁证如山,甚至牵扯到几年前几桩悬而未决的军饷亏空案。
皇帝震怒,在早朝之上将奏折狠狠掷于丹陛之下,声音冷冽如冰:“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尔等便是如此回报朕的信任,回报天下百姓的供养?!国蠹不除,国无宁日!”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圣旨很快下达:主犯云承宗,贪污纳贿,结党营私,欺君罔上,罪无可赦,即日押入天牢,三日后,菜市口问斩,抄没家产,亲族流放三千里。其余涉案官员,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一夕之间,曾经显赫的云氏一族,树倒猢狲散。皇后云湘在凤仪宫听到消息时,当场晕厥。醒来后,不顾宫规,披头散发,连夜跪在养心殿外,声泪俱下地磕头求情,额角磕破,鲜血染红了汉白玉的石阶。
“陛下!陛下开恩啊!臣妾父亲年老昏聩,定是受人蒙蔽!求陛下看在臣妾侍奉多年的份上,饶父亲一命吧!陛下——”
凄厉的哭求声在深秋的寒夜里回荡,令人心悸。但养心殿的殿门始终紧闭,里面灯火通明,却无一丝回应。李德安面无表情地站在阶上,转达着皇帝冰冷的口谕:“皇后娘娘请回吧,陛下有旨,此案证据确凿,国法如山,不容私情。娘娘身为中宫,更应谨守本分,莫要再行失仪之举。”
云湘跪了一夜,直到天明时分,体力不支,再次昏死过去,才被宫人强行抬回凤仪宫。经此一事,她身心俱损,一病不起。而皇后一党,随着云承宗的倒台,也被季钰以雷霆手段迅速清洗、打压,彻底分崩离析,再也翻不起任何浪花。
几个月后,在一个阴冷的冬日早晨,凤仪宫传来丧钟——皇后云湘,因父亲之死悲恸过度,又忧惧成疾,于昨夜薨逝。
消息传到听竹轩时,云兮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楚辞》,读到“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一句。炭盆里的火安静地燃着,室内温暖如春。
前来换炭盆的小太监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将皇后薨逝的消息当做闲话般说了出来。说完,还偷偷觑着云兮的脸色。
云兮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她抬起眼,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有几只寒鸦掠过光秃的枝头,发出喑哑的叫声。
良久,她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悲伤,没有快意,甚至连一丝明显的波动都没有。就像听到一个遥远而陌生的、与己无关之人的死讯。
恩怨纠葛,仿佛都随着这一口气,轻轻散在了这温暖却令人窒息的空气里。剩下的,只有一片空茫的疲惫。
她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书页上,却再也看不清上面的字迹。心头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却又填不进任何东西。
傍晚,季钰踏着暮色而来。他今日似乎有些不同,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完棘手政务后的松快,又或许,还掺杂了些别的、更复杂的情绪。
他走进来时,云兮依旧保持着白日的姿势,坐在窗边,书却已经合上,放在膝头。她望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出神,连他进来都似乎未曾察觉。
“听说今日没怎么用膳?”季钰走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单薄的肩上,掌心温热。
云兮回过神,没有回头,只低声道:“没什么胃口。”
季钰的手从她肩上滑下,环住她的腰,将她从椅子上带起来,转过身面对自己。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是要看到她心底去。“皇后的事,你知道了?”
云兮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有什么想说的?”他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云兮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世事无常,人命如灯。”
很平淡,很空洞的回答。季钰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意味。他抬起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冰凉的脸颊:“倒是看得开。”
他的触碰带着熟悉的温热和不容拒绝的力道。云兮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任由他摆布。她此刻心绪纷乱,既有云湘死讯带来的空洞茫然,又有对未来更深的无望和疲惫,实在提不起精神应付他。
季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紧地贴向自己。另一只手抬起,扣住了她的后脑,迫使她仰起脸,迎向他深不见底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