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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旦的余韵还未从关外苦寒之地散去,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便自山海关刮起,席卷辽左。初六,辰时,山海关。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袁继咸面无表情地看著最后一批人犯被押走,这才翻身上马,往前赶去。
在出城的道路中,勇卫营已列阵齐整,按序出城。
这一支军队,将跟著清饷小组的步伐,完成一次长途行军,用齐整的军威,向整个蓟辽宣告自己的到来。
没有震天的口号,只有兵甲摩擦的铿锵声。
斥候如同一张大网向前撒去,清理沿途道路。
大军徐徐开拔,犹如一冰冷而精密的铁碾子,正是要将这蓟辽之地,一一碾过。
渝关距离下一站中前所,不过四十三里,半日便到。
提前就位的清饷小组成员,拿著孙承宗批下的军令,早已将周遭军堡的将士召集于此。
风雪中,袁继咸翻身下马,流程枯燥却令人胆寒。
念名。
拿人。
颁令。
初六,申时,广宁中前所,事毕。
今日天色已晚,勇卫营也不入城,就在城外扎营。
森严的营盘里,除了巡夜的刁斗声,听不到半点喧哗。
第二日卯时,全军拔营再行。
初七,巳时,往北三十里,广宁前屯卫事毕。
初八,辰时,往北四十五里,广宁中后所事毕。
初八,酉时,往北四十九里,宁远中右所事毕。
初九,午时,往北三十七里,宁远卫事毕。
初十,巳时,往北六十里,宁远中左所事毕。
初十,申时,往北四十五里,广宁中屯所事毕。
初十,酉时,往北十里,锦州城事毕。
(附图,行军路线图)
五日之内,勇卫营与清饷小组一路北上,召开了九场整风大会。
自渝关始,到锦州终,共计行军三百二十七里,平均每日行军60里,比规定的80里要慢上不少。最前面的几座城池,唱名拿人时,底下的兵将还显得颇为惊惶,许多人和山海关的同袍一样手足无措,根本不适应这种雷厉风行的手段。
但从中后所开始,情况变了。
私底下的消息传播,终究比这支慢悠悠的军队要快上一步。
前所未有的热烈气氛,开始在辽地的民间、在底层的兵卒之间,如野火般蔓延。
《管子》有云:「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
辽地的屯民、行商、妇幼,以及那些常年被克扣粮饷的底层军卒,他们盼望著,期待著,等待著这场甘霖的到来。
等清饷小组快到宁远卫时,这种气氛已经空前狂热。
行军时,道路两旁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入城时,城头之上全是探出的脑袋。
街道两旁,屋舍上头,甚至校场周围的树上,处处是人,到处都是人。
无数眼睛,死死盯著那些被扒去官服、戴上枷锁的贪将。
每有一人被锁拿离阵,便迎来铺天盖地、汹涌澎湃的一阵叫好之声。
甚至在军队离城之后,还有无数好事之徒、闲散军户,浪荡子弟,或是骑著马,或者干脆徒步跟随大军前行。
到了这一步,操典的斥候条例是没办法完全执行下去了。
袁继咸与孙应元、孙传庭紧急开了个会,暂时开放了大军后路,允许诸人跟随。
但前方道路与左右两侧,还是严格执行了二十里的清道规则。
然而越是这样,这些辽地的百姓兵丁,就越发觉得这一切,是真的要不一样了。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这支队伍不断开始膨胀。
从一千人,变成一千五百人,变成两千人。
等到最后一站,算上尾随的民众与底层军汉,竟有浩浩荡荡数千人,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一起涌入了小小的锦州城。
锦州这等前锋所在,自广宁兵败,三岔河沦为前线以来,何时见过这等喧嚣场面?
在这场海啸般越滚越大的整风运动之中,自然有军将自知难逃此劫,开始各寻出路。
若是家人宗族在本地,又或是世职出身,被家业拖累,终究是不敢放肆的。
只能咬著牙,主动提前认罪,只求能少受些校场上的折辱,多少保上几份体面。
但若是那些名色武官出身的客将书吏,若是尚未在辽东置办下家业,又或是心性果断之辈,便干脆孤身潜逃。
他们有的乔装成商旅,混在马车里逆行往关口去;
有的则是借了往日在口外攒下的情面,装扮成蒙古人,绕道走塞外通道。
总之,先逃入关内,回归老家再说。
只要跑得比朝廷的海捕文书快上一步,就还有隐姓埋名的时间。
到时候手里攥著贪墨来的金银,大明天下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