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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年岁太大了,求名的想法,远超于求功业的想法。
一要不是这样,他当初就不会抢著要上热气球了。
但是,对于像茅元仪、耿荫楼这样,本就是科甲正途出身、正值壮年、一心想在官场上建功立业的人来说,科学院的规矩就成了束缚。
他们纷纷上疏寻路,想要转任回兵部或地方。
当今皇上倒也通达,统统批准了,只是要求他们必须在科学院做满半年,带出成绩之后才能走,并且明言「下不为例」。
整个局面上来看,他宋应星现在的处境,简直就是被硬生生「框」进来了。
虽然,他至今也不曾后悔,甚至觉得被框得心甘情愿。
但不入科举,终究不是天下人眼里的「正途」。
抛开报国功业不谈,单论家族传承,他个人的这种「任性」,家族就无法承受。
宋应星的曾祖宋景,乃是弘治年间的进士。
他最后在嘉靖年间官至左都御史,卒后赠太子少保、吏部尚书,谥庄靖。
可以说,离文臣的最高顶点,只差那么一步。
再往下,宋应星的叔祖父宋和庆也是隆庆年的进士,最高官位做到了柳州府通判。
然而他们的父亲这一辈,举业却都不佳,功名都止步于生员。
宋应星的叔祖目睹家道功名渐衰,深觉科举一途若后继无人,书香门第势必日渐零落、门庭不振,遂决意辞官归乡,开塾办学,教化族中子弟,以续文脉、以振家声。
而宋应星和哥哥宋应升,正是他们叔祖全力培养出来的人才。
在他们的身上,凝聚的是奉新宋家最后的希望。
这也是为什么他和哥哥宋应升,明明屡试不第,却还要像飞蛾扑火一样死磕科举的原因。
奉新宋氏,到了他们兄弟这一代,已经站在了一个危险的悬崖边上。
往上爬一步,考中进士,就能再续家族的声望与人脉。
但若是就此止步,几代人积累的底蕴耗尽,可能慢慢地就彻底泯然众人,沦为乡野土财主了。
官场就是这么现实,家中若无人出仕,所有的关系网都会随著时间慢慢衰减。
比如宋应星当初同科中举之人中,便有姜曰广。
现如今姜曰广入了新政秘书处,风生水起,前途光明。
他们这一代人,因为同年的情谊,当然还能保持著非常好的关系。
但下一代呢?
如果宋家再无科途进士,下一代的这种人脉关系,慢慢就会断掉了。
到那个时候,他们兄弟二人,九泉之下,又如何对得起叔祖的倾心栽培呢?
宋应星一路走,一路想,心中既有对真理的狂热,又有对自身前途的惆怅,还有对兄长科考的担忧。
不多时,便已经走到了科学院的大门前。
他收起心思,迈步跨过门槛,正打算往自己的工位而去,却忽然被人出声叫住。
「宋学士!今日点卯,为何迟至?!」
宋应星被吓了一跳,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叫住他的,正是上个月刚调进科学院、如今负责天文历法这一块的李天经李博士。
这位李博士是万历四十一年的正经科甲出身。
但他却与茅元仪等人不同,对做官没什么执念,反而对天文充满兴趣。
他到科学院来,是自己主动申请的,而且是真的打算一直呆在这里钻研的。
正因如此,李天经一进科学院,就迅速得到了院长熊明遇的倚重。
李天经板著脸,皱著眉:「熊院长就任会试同考,这几日一应院事都暂托于我,点卯之事自然也归我管。」
「你平日做事勤勉,为何今日点卯,竟迟了半个时辰?」
宋应星赶忙上前,作揖谢罪。
「李博士息怒。今日正是会试开考之日,家兄赴考,下官前往贡院送行。一时心中挂念,不自觉竟忘了时辰,并非有意怠慢公务。」
听到这般理由,李天经面上神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科考乃人生第一等大事,你们又手足情深,如此也情有可原。」
但他叹了口气,却并未改口。
「只是规矩便是规矩,迟到终究是迟到。」
「今日虽情有可原,本官依旧要按律记过。」
「不过若是你本月考评能够得上,本官便会为你陈情于院长,勾销此项记录。」
「只是你也要引以为戒,莫要让科学院法度刚立,便沾染上旧日衙门的贪懒风气。」
宋应星闻言,诚恳地再次拱手:「长官雅量高致,体恤人情,下官铭感五内。」
「今日迟到,本就是下官失责,按律记过,乃分内之事,下官绝无异议。」
李天经点点头,转身向内:「走吧,刚好随我去开会,再把《物理小识》的初稿核一遍,争取本月交付刊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