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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可还清廉?可不贪?」
蔡鼎摇摇头,不是否认,只是无话可说。
不过三五年而已,当年清廉勇介的满桂,如今也变成辽东的模样了。
孙承宗转过头,看著堂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沉。
「过往做官做事,便是依附旗帜。」
「往上看,朝中有东林,有阉党。」
「到我这里,更是执掌蓟辽,隐隐为东林之声气。」
「朝中那些人弹劾马世龙有罪,我真的能治他的罪吗?」
孙承宗猛地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彼时我开坛拜将,以蓟辽军伍相托。他马世龙若有事,便是蓟辽有事!」
「蓟辽有事,便是东林有事!」
「环环相扣之下,面对这盘根错节的局面,我如何能够不救?!」
孙承宗看向蔡鼎,语气冷漠无比。
「而我既救了一个贪将,这军中,又如何能再出一个干干净净的平波侯?!」
「这蓟辽虽说是兴治整备,但其中昏昏暗暗、藏污纳垢的勾当,我孙承宗————乃至东林诸人,又真是半点责任都没有吗?」
蔡鼎双手微微颤抖。
他沉默了许久,却还是咬著牙,倔强地出声辩驳:「当是时朝堂相争,你死我活,如何便是东翁一人之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如是而已!」
「更何况这辽东的钱银,哪有半分半点落入东翁您的私囊?这————」
孙承宗一挥手,断然截断了他的话头。
「这重要吗?」
「一人纵使清白,却不能清白天下。这所谓的清白,说到底不就是聊以自慰?自我标榜?」
蔡鼎一时无言。
这并非是因为没有辩驳的角度。
而是眼前这位统御辽东的督师,在切切实实地将体制的沉疴、将时代的罪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作为一个下属,面对这样坦荡剖析自己的上司,他还能再说什么呢?
孙承宗看著蔡鼎颓然的神情,语气缓和了下来。
「你去菜市场买过蟹吗?」
蔡鼎抬起头,满脸茫然,不知道为何突然转到了这件毫不相干的小事上。
孙承宗笑了一声。
「等明年中秋蟹肥,你可往市集上去看一看。」
「摊贩们摆放蟹篓,从来无需封盖,但篓里的蟹,却从无一只可以逃脱。」
「只因其中一蟹欲脱篓而出,其余诸蟹必定群攀而上,死死将之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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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看著那面巨大的辽东舆图。
「过往朝中,事随人走,党争因此追人及事,只恨对方不死,又何尝不是如那蟹篓一般?」
「斗到最后,满朝文武,谁能忍得了对方那边平白冒出来一个平波侯?」
「就算平波侯真真转生到了这辽左之地,要么就被死死按在底下出不了头,要么,也要被其余诸蟹生生扯下水了。」
一口气剖析了这么多,孙承宗似乎也有些累了。
他刚刚起复之时,心中憋著一口气,精神亢奋,做事从来不觉疲累。
但随著新政在京城、在地方逐渐有了起色,他憋著的那口气褪了下去,反而却感觉精神头大不如前了。
「下去吧。」
孙承宗摆了摆手,」等吏部遴选出的赞画来了,你先带挈他们一阵,熟悉一下督师府的事务。」
「然后,还是拿上我的举荐信,去国子监读书吧。」
他微微一笑,真诚地看向自己这位跟随多年的幕僚。
「可挹,以你之才————」
「若真的错过这个时代,就太可惜了。」
蔡鼎面色复杂,深深地作了一个揖,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
孙承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忍不住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
刚才他提到的那份保密文书,其实就是吏部牵头搞的《关于知县常例、幕僚、直堂银等问题的初步查调报告》。
里面关于「幕僚」或者说「师爷」这事,皇帝特地来信与他反复探讨。
两人一开始聊的,还只是幕僚这事,只是「私官」这事。
聊著聊著,却聊到了官场生态、国朝病。
从官员缺位,聊到吏治败坏。
从党争根源,聊到门路攀附。
越是聊得深,孙承宗就对这场由皇帝亲自掀起的新政越有信心。
越是聊得透,他就越觉得————
或许,如今再也不是需要他力挽狂澜的时候了————
这才是他下定决心解散幕府,为麾下诸多幕僚铺垫前程的真正原因。
一方面,新政确实是个好去处,越早过去,越有前程。
茅元仪、鹿善继等人,如今都已经在那滚滚新政之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而另一方面,他也是打算以这蓟辽督师府为试点,来试一试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