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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母亲紧抿的嘴唇、蹙起的眉头,以及父亲在一旁沉默抽烟的凝重侧影。家,那个原本应该提供庇护的港湾,此刻却像一座即将审判她的法庭,让她未踏足已心生寒意。
接下来的两天,是在一种药物导致的昏沉与内心焦灼的拉锯战中度过的。那片白色的小药片似乎确实在起作用,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那种让她坐立不安、想要撕裂一切的尖锐焦躁感被强行抚平了,像汹涌的海浪被一道大坝拦住。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弥漫全身的、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困倦。她感觉自己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蔫蔫的,软绵绵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上课时,老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模糊而扭曲;下课后,她常常趴在桌上就能立刻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昏睡状态。
情绪也变得迟钝而扁平。以前,无论是极度的低落还是狂躁的愤怒,都像色彩浓烈到刺目的油画,虽然痛苦,却带着一种病态的“鲜活”。而现在,她的内心世界仿佛被调成了低饱和度的灰调子。看到那盆“静夜”,她依然知道它是绿的,是生机勃勃的,但那种曾经让她心生羡慕、想要触碰的冲动消失了,就像隔着一层模糊的玻璃在看它。砧子跟她说话,她能听见,也能理解字面意思,但想要组织语言回应,却觉得异常费力,仿佛思维也裹上了一层粘稠的胶质。这种“平静”并非真正的安宁,而更像是一种情感上的麻痹,一种感知能力的剥夺。她有点怀念之前那种剧烈的痛苦了,至少那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个被药物操控的、行尸走肉般的空壳。
“这是正常的初期反应,”李医生在电话回访时这样告诉她,“身体和大脑需要时间适应药物。困倦和情感迟钝是常见的副作用,通常会随着服药时间延长而减轻。重要的是坚持按时服药,不要自行停药或调整剂量。”李医生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冷静而专业,像在指导一个机器调试程序。简忧听着,心里却一片茫然。减轻?需要多久?会不会永远就这样麻木下去了?
砧子成了她与外界连接的唯一桥梁,也是她坚持服药的有力监督者。她会在每天早晚准时提醒简忧吃药,会帮她打热水,会在她对着饭菜发呆时,默默地把勺子塞进她手里。砧子似乎查阅了很多关于双相情感障碍的资料,有时会尝试用一些她理解的知识来安慰简忧:“书上说,按时吃药就像给大脑戴上一个安全帽,防止它情绪过高或过低时撞伤自己。”或者,“很多有创造力的人都有这个病,控制好了反而能成为优势。”
这些安慰听起来有理有据,但简忧听着,却感觉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她的“大脑安全帽”现在沉重得让她抬不起头,而“创造力”更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她连完成最基本的作业都感到困难重重。她感激砧子的付出,但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也让她感到一种沉重的负担和羞愧。她像一个需要被全天候看护的累赘。
终于,周末到了。回那个“家”的日子,像行刑日一样无可避免地来临了。简忧磨蹭到周六中午,才在砧子鼓励(更像是“催促”)的目光下,慢吞吞地收拾了简单的背包。她把那瓶药仔细地藏在背包最内侧的隔层里,像藏匿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回家的公交车一路颠簸。窗外的景物熟悉又陌生。她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街道、店铺、行人,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踏入异域的旅客,内心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她rehearsed了无数遍该如何开口,如何解释,但每一种开场白都显得苍白无力。
用钥匙打开家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饭菜香和淡淡家具清洁剂的味道扑面而来。客厅里,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然后很快又落回报纸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母亲正在厨房忙碌,炒菜的声音哗哗作响,没有像往常一样探出头来打招呼。
这种刻意的平静,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人心慌。简忧换上拖鞋,低声应了一句“嗯”,然后像做贼一样,迅速溜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熟悉的房间,熟悉的书桌,熟悉的床铺,此刻却无法带给她丝毫安全感,反而像一间狭小的囚室。
午饭时间,气氛压抑得让人食不下咽。餐桌上摆着几道她以前爱吃的菜,但此刻在她嘴里却味同嚼蜡。母亲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给她夹菜,动作有些僵硬。父亲偶尔问一两句学校无关痛痒的情况,比如“食堂饭菜怎么样”、“最近考试多不多”,目光却很少与她对视。
简忧知道,他们在等待。等待她主动提起那个他们早已知道,却谁也不愿先触碰的话题。她埋着头,机械地咀嚼着,胃里像塞了一块石头,每一次吞咽都异常艰难。最终,还是母亲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忧忧,你上次在信息里说……医生诊断是……情绪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