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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旨!”陆炳重重叩首。
“高先生,张先生。”朱载垕又唤道。
“臣在。”两人齐声。
“拟两道旨意。其一,昭告天下,妖人作乱,邪毒已得解方,名为‘紫薇正气汤’,朝廷将全力救治,百姓无须恐慌。凡中毒者,可至官府指定之处领取汤药,分文不取。其二,”他顿了顿,喘息了几下,“若孤……有不测,着令裕王(朱载垕同母弟)暂摄监国之位,由内阁辅政,谭纶掌京营戎政,戚继光、俞大猷辅之,稳定朝局,安抚天下。待父皇……龙体康健,再行定夺。”
“殿下!”高拱、张居正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这分明是在安排后事了!
朱载垕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仿佛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的呼吸变得轻微而绵长,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杨济时跪在地上,看着太子灰败的脸色,听着他微弱却坚定的心跳,老泪纵横。他知道,太子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而是在下命令。以三日残生,换尽可能多的生机。
良久,杨济时重重地、以额触地,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时,脸上泪水已干,只剩下一种近乎殉道者的肃穆和决绝。
“老臣……遵旨。”
他缓缓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身形有些踉跄。他走到一旁,打开一个随身携带的、古朴陈旧的紫檀木药箱。药箱最底层,是一个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狭长木匣。他颤抖着手,解开绸缎,打开木匣。里面,是九根长短不一、粗细各异、却都闪烁着柔和金色光芒的细针。
金针渡穴,吊命三日。
“取‘百年老参王’一株,‘冰山雪莲’三朵,‘地心火芝’一片,研磨成粉,以无根水调和,备用。”杨济时的声音不再颤抖,带着一种冰冷的、属于医者的绝对理性,“准备静室,焚‘安魂香’,除殿下外,所有人,退出三丈之外。未经允许,不得入内,不得出声,不得打扰。”
“院使!”学徒惊呼,想说什么。
“照做!”杨济时厉声道,目光如电。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医,而是手握生死、冷酷无情的判官。
高拱、张居正、陆炳等人,深深看了朱载垕最后一眼,那一眼,似要将这位年轻储君的身影,永远刻在心底。然后,他们红着眼眶,咬着牙,一步一步,退出了静室,退到了三丈之外的回廊上,如同三尊失去了魂魄的雕像,默默伫立。
静室的门,被轻轻关上。炉火被调整到最小,只发出幽暗的红光。安魂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丝奇异的甜香,试图抚平施术与被施术者心中的恐惧与波澜。
杨济时净手,焚香,对着那九根金针,默默祝祷。然后,他走到朱载垕面前,深深一揖。
“殿下,老臣要开始了。此术凶险,过程痛苦万分,犹如千刀万剐,烈火焚身。殿下若后悔,此刻还来得及。”
朱载垕缓缓睁开眼睛,眸中平静无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疲惫之下,那一点点未曾熄灭的、名为责任与信念的火焰。
“有劳……杨院使。”他轻轻吐出几个字,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杨济时不再犹豫。他拈起第一根,也是最长的金针,针尖在烛火上轻轻一掠,然后,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沉,金针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金线,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朱载垕头顶的“百会穴”!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朱载垕喉咙深处溢出。他整个人猛地绷紧,双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头上,瞬间布满了黄豆大的汗珠,顺着惨白的脸颊滚滚而下。
金针入穴,不是结束,只是开始。杨济时手指捻动针尾,以一种极其复杂、充满韵律的手法,缓缓将金针旋转着,向更深处刺入。每深入一分,朱载垕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汗水迅速浸透了里衣。
紧接着,第二根金针刺入“神庭”,第三根刺入“膻中”,第四根、第五根……九根金针,依次刺入朱载垕头顶、胸腹九处关乎生机的生死大穴!
随着金针刺入,朱载垕的身体不再剧烈颤抖,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直。他的脸色,从灰败迅速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强行驱赶到体表。但潮红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又迅速褪去,变成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白色。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几乎停止,胸口不再起伏,若非那微微起伏的眼睑和鼻翼间几乎看不见的微弱气流,几乎与死人无异。
而杨济时,在刺入第九根金针的刹那,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脸上血色尽褪,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踉跄后退几步,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他本就因之前对抗邪毒而损耗巨大,此刻强行施展这逆天禁术,更是遭受了强烈的反噬。但他死死咬着牙,抹去嘴角血迹,浑浊的双眼紧紧盯着朱载垕,观察着他每一丝最细微的变化。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