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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赵御史抵达后的做派,让周老爷隐隐感到不安。关闭户房,接管册簿,设陈情箱……这一套,不像走过场。他立刻派人携带重礼,前往驿馆拜会,却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赵御史传话出来:公务在身,概不见客,有陈情事宜,可往县衙公堂或投陈情箱。
接着,更坏的消息传来。赵御史带来的人,查账极为仔细,而且似乎不买本地胥吏的账。户房几个老书办试图拿旧账糊弄,立刻被揪出几处明显矛盾,当场被呵斥,其中一个还被暂时看管起来。陈情箱里,也开始收到一些状纸,虽然暂时还没人敢直接告周家,但已经有人状告几个依附周家的中小地主,转嫁赋税、欺压佃户。
周老爷坐不住了。他意识到,这次来的,可能真是个“愣头青”,或者,是朝廷铁了心要拿他们开刀。他连夜召集族中几个主事子弟和心腹师爷商议。
“老爷,我看这赵御史,来者不善啊。他带来的人,查账手法老辣,不像生手。而且油盐不进,怕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心腹师爷捻着山羊胡,忧心忡忡。
“怕什么!”一个年轻气盛的周家子弟哼道,“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在上元能待几天?查账?咱们家的账,是王师爷(户房老书办)经手的,做得天衣无缝,他能查出什么?陈情箱?那帮泥腿子,借他们几个胆子,敢告我们周家?”
“你懂什么!”周老爷斥道,“朝廷这次是动了真格的!没看见浙江、江西那边,已经闹出乱子了吗?咱们上元虽然比不得那些大地方,但若真被他查出什么,就算动不了咱们周家的根本,罚一笔银子,也够肉疼的!更怕的是,开了这个头,以后那些泥腿子有样学样,咱们还怎么在上元立足?”
“那……老爷,咱们该怎么办?”
周老爷眯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硬顶肯定不行,那姓赵的有皇命在身。但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他不是要查账吗?让他查!咱们的账,面上做得干净些。他不是设陈情箱吗?找几个信得过、嘴巴严的,也去递状子,就告那些平日跟咱们不对付的,或者告那些穷鬼刁·民诬赖!把水搅浑!另外……”他压低声音,“县衙那边,该打点的,继续打点,尤其是那些吏员,他们是地头蛇,消息灵通。再派人去府城,找找门路,给这赵御史上点眼药,就说他‘行事操切’、‘骚扰地方’、‘纵容刁·民诬告良善’!”
“还有,”周老爷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告诉下面那些庄头、管事,最近都给我收敛点!对那些佃户,租子可以缓一缓,说话客气点!谁要是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惹事,别怪我家法无情!咱们周家,要以‘良善绅耆’、‘急公好义’的面目示人!明白吗?”
“是,老爷高明!”众人齐声应道。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周老爷想低调,想搅混水,但新政的齿轮一旦启动,便由不得他了。
几日之后,陈情箱里出现了一份厚厚的状纸,不是告周家,而是告周家一个得力管家名下的田庄,历年来如何巧立名目,将本应自家承担的赋税,强行摊派到周边几十户佃农和小自耕农头上,导致数户人家卖儿鬻女,家破人亡。状纸后面,还附了十几个血手印。
这状纸,是几个实在活不下去的佃户,在一个落魄老书生的帮助下写的。老书生屡试不第,对周家这等豪强素有怨气,又感于佃户凄惨,便仗义执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3章新匾挂日(第2/2页)
状纸递到赵御史手中,赵御史勃然大怒。他正愁找不到典型打开局面,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他立刻派员,带着衙役,前往那个田庄及周边佃户家中核实。
周家闻讯,大惊失色。那个管家是周老爷的远房亲戚,行事素来跋扈,周老爷是知道的,只是睁只眼闭只眼。没想到这次竟成了突破口。周老爷一边严令那管家将所有事情扛下,不得牵连主家,并许以重金安家;一边急忙派人携带重金,想疏通赵御史身边的随员,甚至想直接买通递状纸的佃户翻供。
然而,赵御史似乎铁了心要拿此事立威。他亲自提审那个管家,又传唤了写状纸的老书生和那些按了手印的佃户。管家起初还嘴硬,但在佃户的哭诉和老书生出示的一些私下记录的账目片段面前,渐渐难以自圆其说。赵御史又雷厉风行,搜查了管家住处,竟真的找到一些未及销毁的、记录摊派赋税和盘剥佃户的私账,上面虽然没有周老爷的直接指令,但周家庄园的印记和几个庄头的画押,却清晰可见。
事情眼看就要牵连到周家。周老爷又惊又怒,一方面动用关系,在府城甚至省里活动,弹劾赵御史“滥用酷刑”、“屈打成招”、“构陷乡绅”;另一方面,他使出了最后一招。
就在赵御史准备将初步查实的情况上报,并打算传讯周家庄园几个庄头,甚至可能请周老爷“问话”的前一天,上元县衙大门外,发生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