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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岑寂也不恋战,见阵脚已稳,便收了双锤,抹一把脸上血污,退回高岗顶上郑畋身旁。
那对金瓜锤被他随手搁在脚边,锤头上兀自往下滴着粘稠的鲜血,在黄土上洇出两小滩暗红。
郑畋端坐马背,手按剑柄,望着岗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海,面上神色依旧沉稳。
李岑寂抱拳道:
「大帅,末将幸不辱命。」
郑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那身溅满鲜血的明光铠,又看了看地上那对金瓜锤,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却只淡淡说道:
「且歇一歇,尚有硬仗要打。」
李岑寂应了一声,退到一旁,从牙兵手中接过一只水囊灌了几口,目光却始终盯着岗下叛军的动静。
……
却说尚让在本阵中,驻马于土丘之上,远远眺望龙尾陂高岗。
方才老营在石猛率领下一鼓作气冲上高岗,眼看就要将唐军阵线撕开缺口,他心中甚是得意。
可等了半晌,非但没等到唐军溃败丶帅纛倒伏的消息,却见老营的阵脚竟在往回退。
那高岗上数千精锐老营,竟被唐军不到两千人的残兵赶了下来?
尚让那张黝黑的面孔登时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跳,将手中马鞭往地上狠狠一摔,厉声骂道:
「废物!都是废物!五千打两千,竟被人家赶了回来!石猛呢?石猛死到哪里去了!」
左右将校面面相觑,无人敢答话。
尚让一把扯过缰绳,便要亲自策马上阵。
他身旁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将领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马缰,正是中军兵马使林言。
林言乃是黄巢的外甥,生得黑面短髯,但在满帐粗豪武将之中算是个稳重的。
他抱拳道:
「太尉息怒!太尉是三军主帅,岂可轻身犯险?若是太尉有个闪失,这三军还如何调度?末将不才,愿替太尉上阵,拿下郑畋那老匹夫!」
尚让瞪着他,胸膛起伏了几下,却没有立时答话。
林言又道:
「末将虽不似石猛那般力大无穷,却也武艺不差。况且末将是黄王的外甥,老营的弟兄们若是见了连黄王的外甥都亲自上阵了,还有什么脸面退下来?太尉只管在此坐镇,末将定将郑畋的首级提来见你!」
尚让听罢,沉吟片刻,心中也知道林言说得在理。
他是三军主帅,若真有个闪失,这仗便彻底没法打了。
况且林言是黄巢的外甥,这个身份在军中也颇有分量,他说要亲自上阵,那些退下来的老营士卒但凡还有一点羞耻之心,便不敢再退。
尚让点了点头,沉声道:
「好!你便替本帅走一遭。从你本部中再抽五千兵马,一总压上去。告诉前头的弟兄,本帅就在此地看着他们。今日拿不下龙尾陂,不必回来见我!」
林言抱拳应道:
「得令!」翻身上马,自去点兵。
不多时,叛军后阵号角齐鸣。
林言亲率五千兵马从中军本阵中开出,越过前军,黑压压地朝龙尾陂高岗涌来。
这一拨生力军的加入,登时将前线那些正往后缩的老营士卒稳住了。
叛军阵中传来队正丶旅帅们的吆喝声,将那些退下来的溃兵重新驱赶上阵。
叛军的攻势再度猛烈起来,如又一道巨浪,狠狠拍向唐军阵地。
高岗顶上,李岑寂将这一切看得真切。
叛军阵中又多了一面大旗,旗上书着「林」字,簇拥在那面大旗下的人马甲胄鲜明,阵形严整,显是生力军无疑。
他心中一凛,低声对郑畋道:
「大帅,贼军又添兵了。」
郑畋眯起眼睛,望了片刻,缓缓点头。
叛军此番出动的援兵,加上原先被逼退回去的老营与前锋,漫山遍野尽是黑压压的人头,如蚂蚁般密密麻麻地铺满了龙尾陂东坡。
唐军阵线收缩之后,这片高岗前头可供展开的地盘比先前宽敞了许多,可叛军兵卒实在太多,仍是人挤人丶脚挨脚,密密麻麻地挤作一团,连转身都费劲。
两翼陡坡本很是难攀,可在人数的优势下,叛军士卒一个个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摔下去一个便有两个顶上,硬是在陡坡上排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人梯。
放眼望去,满山满坡都是叛军的旗号与刀光,喊杀声震得脚下的土岗都在微微发颤。
郑畋收回目光,面色沉静如水。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从中天往西偏了些许,斜阳将龙尾陂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在心中默默算了算时辰,从叛军发起进攻到现在,已过了将近半个时辰。
够了,两翼的兵马应当到位了。
他抬手唤来传令兵,声音不高,却很稳:
「传令下去,擂鼓。」
传令兵一怔,旋即反应过来,面上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