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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卸下,抬进中军帐。
卢叔见他并不张扬,便也点了点头,拱手告辞,自赶着牛车回府去了。
李岑寂坐于帐中,掀开箱盖,
里边是一领细鳞内甲。
那甲片细小而密,每一片都打磨得光滑如镜,以熟牛皮带子连缀,内衬着一层厚实的红锦。
甲身各处关节,皆以铜铆钉加固,胸前两面护心镜,光可鉴人。
李岑寂将甲取出,在烛光下展开,伸手抚过那冰凉的甲片,心中暗暗点头。
这等细鳞内甲,比寻常札甲轻便许多,穿在袍内不显山不露水,却能防得暗箭流矢,乃是将官梦寐以求之物。
他将内甲搁在一旁,目光便落在了兵架那件长兵之上。
那是一柄马槊。
槊锋长约二尺有余,冷锻精铁所制,锋刃处泛着幽幽的青光,槊脊厚实,血槽开得极深,烛光映上去,那锋刃便如含着一汪寒泉,冷森森地迫人眉眼。
槊锋根部连着一段红缨,虽因久置而略显暗淡,却仍能看出当年簇新时的鲜烈。
槊柄长约一丈,通体以柘木制成,外缠细麻绳,又以桐油反覆浸透,握在掌中,触感温润而劲韧,隐隐透着一股子沉沉的力道。
李岑寂握住槊柄,将马槊从架上取下,握在手中,细细端详。
他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欢喜。
这柄槊的做工,绝非寻常匠人所能为。
槊锋与槊柄的接口处,以铜箍加固,上面錾刻着细密的云纹。
槊尾的鐏也是精铁打造,钝圆厚重,可作刺击之后的补击之用。
整柄槊握在手中,长短合度,轻重趁手。
他虽出身宗室,却是旁支庶出。
这一脉传到他父亲李易淮那一代,已经没落到了头,除了一个空头宗籍,什么也没剩下。
父亲做到果毅都尉便已是顶了天的前程,能把这军职传给他已是天大的侥幸,至于什么祖传的马槊丶家藏的宝甲,那是想都不必想的。
一柄正经的马槊,从选料到制成,少说要花去一个熟练工匠三四年的工夫。
光是那槊柄,便须将柘木剖成细条,用桐油浸泡数年之久,再以鱼鳔胶层层粘合,裹以细麻,再浸桐油,如是反覆,直到那柄杆既有韧性又有刚性,弯而不折,挺而不僵,方才算成。
这般费工费料之物,一柄便要数十万钱。
他在凤翔陇右数月,也没见着谁用马槊。
不成想,今日自家竟用上了。
他将槊柄轻轻一抖,那丈余长的槊杆便微微颤动,力道从柄尾传到槊锋,没有丝毫滞涩,既柔且劲,确是足年份的好底子。
李岑寂忍不住脱口赞了一声,却还觉不尽意,又赞了一声。
他平日里何等沉得住气,此刻却像个得了新奇玩物的少年,翻来覆去地将那槊看了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