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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岑寂入了营,将马槊交给牙兵收好,又吩咐人好生照料黄骠马,这匹功勋马今日可是累坏了,万万怠慢不得。
交代好后,他便径直朝自家军帐走去。
他没有去中军大帐见郑畋交差,也没有去与陈安丶周平等人商议善后之事,甚至没有去洗一把脸上的血污。
他掀帘进帐,一头栽倒在行军榻上,连甲胄都来不及解,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没有梦,没有辗转,只有一片深沉的黑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帐外的人来人往丶马嘶人语,他一概听不见。
身上那件明光铠上溅满的血污早已乾涸,在被褥与床榻蹭下一片暗红色的碎屑,他也浑然不觉。
也不知睡了多久,李岑寂被一阵咕噜噜的腹鸣闹醒了。
他睁开眼,帐中一片漆黑,只有帐帘缝隙中透进几缕火光。
他翻身坐起,只觉浑身筋骨都在嘎吱作响,胃中更是空空如也,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这才想起,自己从清晨到现在,粒米未进。
李岑寂起身掀帘出帐,夜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却也将残存的困意驱散了大半。
营中灯火已比方才稀疏了许多,远处隐约传来值夜哨兵的脚步声与口令交接声。
他循着炊烟的气味寻到了伙房,几个伙头军正蹲在灶前看顾炉火丶取暖打盹,灶上大锅早已见了底,旁边的粗陶盆里还余着几只凉透的炊饼,乾巴巴的,边缘已有些发硬。
他也顾不得凉热,伸手抓起一只炊饼,撕下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凉透的炊饼有些硌牙,粟米的甜味在舌尖上缓缓化开,混着些许灶灰的焦苦,却比什么珍馐美味都来得实在。
伙房里一个年老的伙头军被他惊醒了,揉着眼正要开口,李岑寂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不必理会。
那老军认出了他,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只是将灶上温着的一碗菜汤端了过来,搁在他手边。
李岑寂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汤也是凉的,浮着几片菜叶和零星油花,却让他的胃一下子暖了起来。
他坐在伙房门口的矮凳上,一手炊饼一手汤碗,就着营中零落的火光,一口一口地将这一日欠下的饭食补了回来。
那老火头军见李岑寂吃得狼吞虎咽,便又从灶后摸出一小碟腌萝卜,搁在他手边,叹道:
「都校,您这一觉睡得可真够沉的。从昨儿傍晚一直睡到现在,营里多少事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