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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又道,
「不过,你方才只说了一半。你再看那溪流,此地距凤翔不过十里,正是大军第一日行军途经之地。若在此处遇伏,便只有一个可能:凤翔城内有黄巢的细作。因此你方才的布置固是稳妥,却也要加上一桩:若在此处遇伏,不可恋战,须得速速遣人传讯回城,令城中戒严,查拿细作,断敌内应。」
李岑寂了然,战争不应该仅仅局限于眼前的战场,还需要顾及身后的朝堂丶城池丶民心。
后世马克思主义战争理论有一基本观点可以很好地诠释这一点:
战争是政治的延伸。
他抱拳道:
「弟子受教了。」
郑畋又道:
「你须记住。山川丶河谷丶隘口丶险塞丶平原丶林地丶沼泽,各有各的用法。隘口险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最宜设伏截击。平原开阔,利于骑兵驰骋丶大军列阵,不利于小股兵马防守。林地可藏兵,却也易遭火攻。沼泽泥淖之地,人马皆难通行,是绝地,万万不可轻入,宁可绕道多走几日,也不可将大军陷于绝境。至于何处可断敌后路丶何处可阻敌援军,便须到了具体地方,再具体看。」
他说罢,重新登车,命李岑寂也坐上来。
辎车继续朝前驶去,郑畋在案上展开那幅关中舆图,指着上面标注的州县丶关隘,又道:
「行军打仗,还有一桩顶要紧的事,便是算里程。你可知从凤翔到长安,有多少里路?」
李岑寂略一思忖,道:
「约莫三百里。」
「三百一十余里。」
郑畋纠正道,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
「这些里程,你须得烂熟于心。不光是这条官道,还有各处小道丶岔路丶渡口,都要一一记下。知道里程,方能估算行军时日,知晓何处可迂回丶何处可包抄。更重要的是知道敌军走到何处了,还需几日可至,方能定下伏击的时机与地点。」
他说到此处,抬起头来,看着李岑寂,缓缓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何为『知彼』?便要靠斥候。派出探马丶哨骑丶细作,远探近探,将敌军的兵力丶兵种丶主将是谁丶性格用兵风格丶驻营位置丶粮草囤地丶援军远近丶有无伏兵都摸得一清二楚。还要能辨真假:敌军虚张声势丶诱敌深入丶佯退诈败丶暗设伏兵,这些都要能识破。老夫已遣了数拨探马往东而去,也命人在长安城中散布流言,惑其耳目。这些,日后你都要学着去做。用间丶辨伪丶料敌机先,方是统帅第一要务。」
李岑寂听得入了神,只觉眼界豁然开朗。
从前他只知练武丶练兵丶冲锋陷阵,却不知在统军大将的眼中,战场竟是这样一幅由天候丶地形丶里程丶情报交织而成的巨网。
郑畋这一席话,仿佛替他推开了一扇从未见过的门。
此后大军继续缓缓东行。
李岑寂跟在郑畋身边,如饥似渴地学着。
郑畋也丝毫不藏私,似乎打算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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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越过石鼻寨时,已是第二日,此时日头已过中天。
那道石鼻寨原是前朝所筑的一座军堡,依山而建,扼着官道咽喉。
寨墙虽已残破,两座角楼也塌了半边,可那地势着实险要:
两侧皆是数十丈高的石崖,中间只容得两辆牛车并排通过。
若是伏兵于此,等敌军进了这窄口,两头一堵,山顶上滚木礌石砸将下来,便是数万大军也只有挨打的份。
队伍从寨口经过时,不少将校都拿眼去瞧那两旁的崖壁。
有那日参加过节帅府议事的,面上便浮起疑惑之色。
李昌言勒着马,在寨口停了一停。
他身旁的一位指挥使也放缓了马速,望着那陡峭的石崖,低声道:
「将军,那日节帅说的,不是此处么?」
李昌言没有答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他不是那等沉不住气的人。
可眼看着大军越过了这般险要去处,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心中也不由犯起了嘀咕。
那日在节帅府,郑畋明明指着舆图上的石鼻寨,说此处地势险峻,最宜设伏。
如今大军已经到了跟前,却连一兵一卒都不曾留下,就这么径直走了过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
中军那面大纛还在半里之外,缓缓朝这边移动。
郑畋的辎车在大纛之下,不紧不慢地走着,没有丝毫要停下的迹象。
「节帅自有安排。」
李昌言终于开了口,语气平淡,
「你我依令行事便是。」
那指挥使咂了咂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一抖缰绳,策马朝前去了。
类似的疑问,在队伍中不止一处在蔓延。
泾原镇的几个兵马使凑在一处,低声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