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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络腮胡子的粗豪汉子压着嗓子道:
「那日郑相公在堂上,不是说要在此处设伏么?怎么过了寨子,反倒继续往前走?」
另一个面皮白净的副将接口道:
「莫不是改了主意?」
「这等军国大事,岂能朝令夕改?到底是个书生!」
络腮胡子摇了摇头,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恼怒地埋怨一句。
正说话间,一骑快马从后头驰来。马上是个中军传令兵,背插靠旗,到了泾原镇队伍前,勒马高声道:
「程帅有令,继续前行,不得逗留!」
络腮胡子连忙抱拳应了,待那传令兵走远,才又压低声音道:
「程帅也不说个缘由?」
白净面皮的副将苦笑一声,道:
「程帅那脾气,若是不知道缘由,早就嚷出来了。他不说,便是他知道,只是不能说罢了。」
当日傍晚,大军在石鼻寨以东十里处扎下营盘。
次日清晨,继续东行。
这一日,只走了十五里。
第三日,又是十五里。
第四日,还是十五里。
这般走走停停,相当于散步,前军走出去十五里,后军可能还能在前军遗留下的营盘中再过一夜。
队伍中的议论声愈发多了,心中都憋着一股火,求战之声不绝于耳。
那些将校们虽不知郑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见几位节度使都默不作声地依令行事,便也各自约束部伍,不再多问。
李岑寂每日跟在郑畋身边潜心求学,郑畋也乐得如此,处理军务的同时也不忘教授李岑寂。
教他看兵种如何配比丶如何协同丶战阵之上如何调用。
教他安营扎寨丶分隔营盘丶处理秽物丶防治疫疾。
教他排兵布阵丶随机应变。
教他收拢军心丶制衡手下丶知人善用丶赏罚分明丶同甘共苦。
教他与朝堂诸公周旋丶讨要粮草丶请求封赏丶书写奏摺。
李岑寂如一块乾涸已久的海绵,拼命地吸收着这些用兵丶治军丶统将丶应变的学问。
到了第五日午后,距离凤翔的直线距离不过六七十里。
郑畋坐在辎车之中,正与李岑寂讲如何从敌军营帐的数量推算兵力多寡,忽然住了口。
他掀开车帘,朝外望了一望。
窗外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官道从两座土坡之间蜿蜒穿过。
左侧的坡势较高,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与低矮的灌木,间或有几株歪脖子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斜阳中投下曲曲折折的影子。
右侧的坡势较缓,坡下是一片疏疏朗朗的杨树林,再往远处,隐约可见一道浅沟,沟中似有溪水,反射着点点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