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游 第八十七章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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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白说:“我们成功造出了一个非常勤奋的垃圾制造器。”
    六个小时里,程序生成了四十多万张中间图片。绝大多数没有任何长期价值,只是为了搜索某个方向临时产生,原本应该测试完便删除,可他们为了以后复盘,每一步都先保存下来。单张图片很小,几十万张堆在一起却迅速吃光了空间,后面的日志也因此没能完整写入。更糟的是,最有价值的最后一批测试恰好只剩结果,没有保留生成过程,导致他们知道模型在某类变化下突然失效,却不知道测试器具体是怎么走到那里。
    从理论上看,这个问题很低级。
    低级到原既白一开始甚至有点不愿意承认它值得讨论。可他花了一个上午以后发现,低级并不代表容易消失。只要程序真的长时间运行,存储、日志、失败恢复、重复数据、任务中断都会出现。一个想法在纸上只需要一句“自动生成测试”,变成真正可运行的系统以后,却必须回答几十个这种毫无诗意的问题。
    宋弈建议简单点,只保存最终失败样本。
    原既白摇头:“那就不知道它怎么找到的。”
    “全保存磁盘又会爆。”
    “所以分层。”
    他这一次没有先画一个庞大的统一架构,而是从最实际的需求开始拆:普通中间样本只留统计,不留图片;出现模型输出显著变化时再保存关键节点;如果某条搜索路径特别异常,则把前后若干步完整保留。程序失败后要能从最近状态恢复,日志必须和模型版本绑定,否则下次换模型以后结果无法比较。
    宋弈听了一会儿说:“你现在终于开始像一个干活的人了。”
    “以前不像?”
    “以前像来给干活的人设计宇宙的。”
    原既白拿手边一本书砸他,没砸中。
    这套并不漂亮的改造用了两个晚上。第二次长时间运行时,程序没有再因为磁盘问题停掉,却出现了另一种故障:其中一个生成任务卡死,占着计算资源不释放,后面所有任务排队等待。原既白起初想追根究底找出那一个任务为什么卡住,宋弈却坚持先给所有任务加超时机制,超过一定时间直接杀掉并记录。“根因以后再查,”他说,“总不能一个人堵厕所,整栋楼都不上班。”
    这个比喻把原既白说服了。
    过去的他会本能地觉得,每个异常都应该先被理解,再决定怎么处理;真正运行的系统却等不起完整理解。你可以暂时不知道某个罕见任务为什么死掉,但必须先保证它不会拖死所有其他任务。工程不是放弃真相,而是在真相还没有完全到手以前,先让系统活着。
    叶老师远程看他们的新版本时,注意力甚至没有先放在算法上。他看了任务队列、日志策略和恢复机制,问:“如果明天模型换掉呢?”
    原既白说:“测试接口不变。”
    “数据格式换呢?”
    “转换一层。”
    “测试器自己升级?”
    “版本单独记。”
    “如果旧结果不能直接和新结果比?”
    原既白停了一下:“那就明确不能比。”
    叶老师笑了:“不错。很多系统最后不是死在不会算,而是死在大家假装不能比的东西还能比,已经变的东西还没变。”
    视频结束以后,原既白没有马上关掉电脑。他忽然看见自己这几个月真正学到的东西,和最早想象的不太一样。最开始他以为机器学习的难处主要在模型本身:结构够不够好,准确率够不够高,能不能找到更一般的规律。后来问题不断向外扩散,数据从哪里来、模型究竟看见什么、换来源为什么失效、测试怎样设计、目标如何被钻空子,到现在甚至包括一个任务卡死以后系统能不能继续跑。
    高层结构仍然重要。
    可世界并不会因为你找到了一个好结构,就自动把电源、磁盘、接口、人员和时间都整理好。
    那天晚上他离开机房时,县城突然降温。车棚顶上结了一层薄霜,自行车座摸上去很凉。原既白戴好手套,手机正好震了一下,是江遥发来一段小点自动成群的动画。
    他站在车棚下面看完。
    第一条回复是:“规则是什么?”
    江遥把三条局部规则说了一遍,又提到两种视野混合以后出现的效果。原既白很快问:“有没有一个全局目标函数?”
    “没有。”
    “那怎么判断哪个群体更好?”
    “我们自己定义环境任务,比如避开障碍、保持队伍、重新集合。”
    原既白继续问:“那还是人定义什么叫好。”
    江遥看见这句话时正在宿舍泡麦片。她想了一阵,回:“对。至少现在是。”
    原既白骑车出了校门,等红灯时又看一遍。这个答案没有试图把今天的群体模型吹成某种真正自主智能,也没有因为“没有领头者”就直接跳到“系统自己有意志”。它仍然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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