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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很简单的模拟,可正因为简单,一些边界反而看得清楚:局部规则可以让人没有直接设计过的整体行为出现,却不意味着系统因此拥有自己的目标。行为可以自发生成,目标从哪里来,是另一层问题。
他回:“这个区别重要。”
江遥发来:“我也觉得。”
接着又是一条:“但是如果以后它能自己改规则呢?”
原既白本来已经准备收手机,看到这句又停下脚。
如果系统不仅按照人写好的规则行动,还能根据环境改变自己的规则,事情确实更复杂;可就算如此,改变规则的方式也仍可能来自更上一层的人类设计。继续追问下去,似乎总能向上找到一个被预先设定的边界。可人本身又怎样?人的基因、身体、教育和社会也给了大量边界,我们却不会因此简单地说人的所有选择都只是别人写好的程序。
这个类比显然不能直接成立。
原既白没有急着沿它往下走,只回了一句:“要先问它能改到哪一层。”
江遥看着这句话很久。
她打开新买的灰色本子,在第一页最上面写下日期,然后把原既白这句话稍微改了一下:
**一个系统能够改变自己的哪一部分?**
写完以后,她没有继续解释。
第二天的核心组课程却完全没有人工智能。
整整一个上午都是传统电磁学训练,而且难得让人烦躁。简宁状态很好,许观澜依旧稳定,江遥第二题中途算错一个符号,检查了十几分钟才找到,最后只做到全卷第九。她已经不会因为连续几次开放课表现突出,就觉得这种成绩有什么不合理。核心组里很多人仍然比她熟练,某些题型甚至明显强于她。一个人在新问题上能重新表示,并不意味着旧问题就可以不练;未来要走到真正没有路的地方,首先得有足够多已经存在的工具可用。
下午顾老师却把上午那道最传统的电磁题重新拿了出来。
他没有讲答案,而是把条件一点点拆掉:先拿掉理想导体,再让边界变得不规则,再让材料参数随位置改变,最后问大家,当熟悉的对称性全部消失以后,还剩下什么办法。
教室里开始安静。
上午那些依靠漂亮技巧很快做完题的人,也不得不重新回到最基础的关系上。简宁试了两条路径都不顺,陆徊开始画局部场线,江遥则盯着那张已经变得很丑的图看了很久。她没有立即寻找新的公式,而是先问自己,原题里究竟哪些东西只是因为环境漂亮才成立,哪些东西就算边界变丑也不会消失。
她慢慢圈出了三个关系。
不是答案。
更像骨架。
顾老师从她身后走过,没有停。
江遥继续往下推,第一次方案失败,第二次也失败。到第三次时,她发现如果把整个区域一次性求解,问题几乎不可处理,可如果先分成许多很小的局部,在每个小地方只处理附近关系,再让这些局部互相传递信息,事情似乎又能往前走一点。
这个想法当然远没有形成完整方法。
她甚至没有把最后一页做完。
可下课铃响以后,她仍坐在那里,又画了几格。
很多年以后,她会接触远比这复杂的数学、算法和人工智能,也会知道把大问题拆成局部计算、让局部交互逐渐形成整体结果,有无数成熟而深刻的理论传统。此刻的她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她只是第一次觉得,上午屏幕里那群没有领导者的小点,和下午这些彼此只需要交换附近信息的小区域之间,似乎隔着一条很远、却又未必完全无关的路。
江遥没有把这个念头写成结论。
她只是把那几格又画大了一点。
窗外天已经快黑了,教学楼玻璃上映出十五个人低头收拾书包的影子。有人讨论晚饭,有人抱怨上午第二题,有人问明天是不是又要跑操。江遥合上灰色本子,最后一个离开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