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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与我发生了误会,从另一个角度又说我感情零度和没有心肝。但我的看法又与他们不同,当我看着死去的牛,将我的头巾盖在了她的脸上,撒完最后一滴泪后,我已经觉得这个牛和我没有关系了。我的牛已经在世界上不存在了。蝉翼为重,千钧为轻;黄钟毁弃,瓦釜雷鸣。我的牛已经到了我的心中。地上躺的已经是别的牛了,是一具牛的尸体罢了。尸体是没有灵魂的,任何一头牛,都会有这样一具僵尸。既然这具僵尸跟我没有关系,何必问我?我何必非要回答?我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哪。我苦苦经营几十年,我在你们心中,就是这样一个印象吗?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拒绝回答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莞尔一笑。我在你们面前不悲伤了,你们不值得我悲伤,我微笑着看世界。但他们把我的这点瓦釜雷鸣的微笑,又当成了对世界的傻笑。他们以为我气胡涂了。老三,你气胡涂了吧?你亲爱的人死了,你心上的人死了,你痛苦到了极限,你没有哭,就只有笑了;谁都有这种时候,这个我们懂;就算是你的小母牛死的不明不白,就算是你的小母牛是我们给迫害死的,现在我们又要吃这头牛的肉,你可以恨我们,你有这个权力;你可以打我们骂我们,暴跳如雷,这我们都可以理解和接受,但你就是不能笑,你吓着我们。但我仍然这么笑,而且我还说话了。我说:
「吃吧吃吧,你们吃吧,一头牛,死都死了,想吃就吃吧。这和我没有关系。如果非让我提一个建议,别人吃牛肉都是清炖或红烧,我建议你们炖了以后再卤一下。卤着吃有滋味;当时吃不了,剩下的肉放得时间也长。放到冰箱里,什么时候想起来,拿出来就可以用刀切几片吃。肉切得薄薄的,放上些许葱丝、姜末和蒜汁,滴几滴麻油,说它是牛肉,就是牛肉;说它是驴肉也可以乱真。自己吃不完,可以推到集上去卖,也是一笔收入。油红大伞一支,挂驴头卖牛肉,除了赚钱,还有一种欺编世界的成就感。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和小母牛搞生灵关系,对于你们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嘛。小母牛的最后的死,也不是没有一点意义嘛。下手吧兄弟,剥牛皮吧。如果牛还在活着,还有一个谁当刽子手的问题,现在好了,它不明不白地已经被你们给害死了,责任成了大家的──一旦责任成了大家的,不就等于没责任了吗?顾虑已经排除,你们这点手脚,做得还真是漂亮。以前我还真小看你们了。你们单个人看起来没有什么,谁知联合起来,还真成了一支力量和从中涌现出了智能。真是三个臭皮匠,合成一个诸葛亮,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我还真不能这么大意失荆州。我要将这一点心得写在我袍子的内襟上,以志备忘。现在躺在你们面前的,就是一头普普通通的死牛,不要有什么担心了。你们敢在背后给她下毒手毒死,就不敢在我面前把她给剥了吗?你们如果是这样一个群体,我就像刚才佩服你们一样,现在可要看不起你们了。下手吧,刽子手,你的手为什么发抖?倒好象是我杀你而不是你杀牛了。你们不要后退。逝者已去,活者也成了空皮囊;你们要想安安静静杀牛,其实也好办,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那就是:牛都这样了,故乡没有了,我的眼前是一片黑暗,在这黑暗和透不过气的天空之下,给你们的亲人一条活路吧;让我出走,让我背井离乡吧。这既遂了我的愿,一辈子再见不到你们,从此你们也就拔了眼中钉肉中刺,故乡不就成了清一色吗?你们马上不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剥牛了吗?这样一举两得的事,我们何乐而不为呢?……」
说到这里,我不禁伤心起来,在那里大放悲声。弄得这一帮捉刀杀牛的人,一个个在那里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你姥娘她爹,也就是我的大哥了,这时站了出来,与我约法三章,才将我放了过去,允许我告别故乡,他们好安心剥牛。对他们有利的一个建议,反过来又成了他们控制我的一个手段和前提。自己放遂自己,还要得到他们的批准。在我们故乡里,你呆下去的结果不是死不活,当你要离乡而去的时候,也是困难重重,约法三章。当然,这种困难的本身,反过来又增加了背离的魅力,这又是他们始料不及的。牛跟我没关系了,故乡跟我没关系了,我离开了它,谁知它身上又闪射出了雾团一样的魅力。雾中看花,就像灯下看美人,我离开了你,我又开始想念你,同时我也不能便宜了你。当初你们对我设置的困难和障碍越大,现在的反弹力就越大。这也是我离开故乡这么多年为什么这次又借同性关系者回故乡的浪潮也跟着他们卷土重来的根本原因。平反,翻案,大闹一通,按说不是我老三干的事呀。我老三什么还没有见过?这样做的本身,不也是一种庸俗和把自己混同于一个普通老百姓了吗?它跟当初我告别故乡的初衷可大不相同和背道相驰呀。告别时他们不理解,卷土重来他们就理解了吗?不是一场闹剧吗?但是我没有办法,是雾和雨,雷和电,大地和蓝天,小草和鸥鸟,是一股风,是一口气